石门之前,青云流动。
李焱立于高台边缘,手中的“逆乱”剑垂在身侧,剑尖离地三寸,那一枚青灰色的竖瞳正缓缓转动,窥视着周遭的天地。
他的神识并未受到护山大阵的阻隔,如水银泻地般向外铺展。
中州仙境之外,早已是一片修罗场。
四大古神的爪牙已经完成了合围。
东方,血胤帝君的血色禁军仍在,无穷无尽的血尸与畸变体填满了每一条沟壑。
西方,明虚道祖的坐忘信徒构建了一座座虚幻的楼阁,无数真假难辨的影子在其中穿梭。
南方,合欢道母的粉红迷雾中,传出靡靡之音,那是能让金石消融的欲望魔障。
北方,妙慈真君的腐化军团正在播撒瘟疫,大地流脓,草木枯死。
这四股力量将中州围得水泄不通。
空气中充斥着硫磺、腐肉、脂粉与烧焦纸张的混合气味。
护山大阵的光幕在这些力量的侵蚀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明灭不定。
李焱收回目光,神色平静。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那群依旧跪在地上的弟子。
胧月、烬灭、敖皎、敖魇、紫微星主、玄钺战帅,以及刚刚赶回来的叶清寒。
他们的目光,无一例外,全部聚焦在他手中的那柄长剑上。
那剑身通体暗红,内部金色的神血流动,仿佛拥有生命。
剑格处的竖瞳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这是一件活着的兵器。
它时刻散发着一种高位格的压迫感,那是属于古神的威严,却被另一股更霸道的力量强行糅合、镇压。
“这便是……帝君的手臂?”
敖皎低声呢喃,她体内的真龙血脉在颤抖。
作为曾直面过帝君威压,她对这股气息最为敏感。
即便已经被炼化成了剑,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依旧无法完全消除。
“不仅是手臂。”
胧月目光如炬,盯着剑身那枚青灰色的眼睛。
“那里面还有明虚道祖的气息。”
“师父竟然将两位古神的力量熔于一炉。”
几位女弟子私下交换着眼神,眼中满是震撼与好奇。
她们在揣测这把剑的威能。
是用血胤的霸道去斩碎虚空,还是用明虚的诡诈去扭曲现实?
或者,是某种她们根本无法理解的禁忌手段?
众人的窃窃私语并未瞒过李焱的耳朵。
他看着这些弟子眼中毫不掩饰的好奇与期待,嘴角微微上扬。
“怎么。”
李焱开口,声音清朗。
“都在等着为师出手?”
众弟子身躯一震,连忙低下头,却又忍不住用余光偷瞄。
“弟子……确实好奇。”
敖皎胆子稍大,硬着头皮回道。
“这等神兵出世,定能让那四神爪牙灰飞烟灭。”
“我们想看师父一剑开天,重整山河。”
李焱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杀气,反而透着一种让人看不透的深邃。
他抬起手,轻轻弹了弹暗红色的剑身。
铮。
清越的剑鸣再次响起,剑格上的竖瞳猛地睁大,射出一道灰光。
“灰飞烟灭?”
李焱摇了摇头。
“杀戮是最低级的手段。”
“既然你们想看,那便看仔细了。”
“这把剑,究竟为何被称为‘逆乱’。”
李焱缓步走到高台最前方。
此时,护山大阵外的攻势愈发猛烈。
数头巨大的血肉傀儡正在撞击着光幕,每一次撞击都引得地动山摇。
李焱没有运起惊天的灵力,也没有引动浩瀚的天象。
他只是很随意地举起手中的长剑。
剑尖指向了阵外那片密密麻麻的敌军。
“逆转。”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撕裂苍穹的剑气。
只有一圈淡淡的、几乎肉眼难辨的灰色波纹,以剑尖为圆心,向着四面八方荡漾开去。
这波纹穿透了护山大阵,穿透了岩石与空气,轻轻拂过了那些狰狞的怪物。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
冲在最前方的一头血肉傀儡,高举的骨锤停在了半空。
它那由无数尸体缝合而成的丑陋身躯,在接触到灰色波纹的瞬间,并未崩解。
而是发生了更为诡异的变化。
它身上那些流淌着脓血的伤口,开始迅速愈合。
那些扭曲的肢体,开始重新排列组合,恢复成正常的人形。
原本充斥着杀戮与暴虐的眼珠,竟然慢慢变得清澈。
它眼中的红光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迷茫与清明。
紧接着。
波纹扩散至整个东部战场。
那些已经完全丧失理智、沦为只知道撕咬的血尸,身上开始脱落大块大块的死皮。
死皮之下,新生的肌肤红润而有光泽。
它们停止了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