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门合拢,最后一丝外界的光亮被截断。
黑暗如同潮水般涌来,瞬间填满了所有的空间。
这里的黑,并非视觉上的无光,而是一种能够吞噬感知的稠密物质。
李焱站在原地,并没有急着移动。
他手中的“逆乱”剑散发出淡淡的红芒,撑开了一个方圆三丈的可见区域。
咚、咚、咚。
那个沉闷的声音依旧在回荡。
这声音极有规律,每一次响动,地面都会随之传来微弱的震颤。
就像是某种庞然大物在沉睡中发出的心跳。
李焱闭上双眼,将真仙境巅峰的神识铺展开来。
在中州地面,他的神识可以覆盖万里,洞察秋毫。
但在这里,神识仿佛陷入了泥沼,只能延伸出不到百步。
更让他感到怪异的是反馈回来的信息。
空。
除了冰冷的岩石和死寂的空气,他没有感应到任何生命气息。
没有灵力的流动,没有魂魄的波动,甚至连微生物的存在都没有。
这里是一个绝对的死域。
既然没有生命,那这如同心跳般的声音,又是从何而来?
是某种尚未停止运转的阵法机关?
还是某种超出了他认知范畴的特殊存在?
李焱睁开眼,提剑前行。
脚下的青石板坚硬冰冷,鞋底踩在上面,发出清晰的脆响。
这响声在空旷的甬道中被无限放大,回声重叠,听起来像是身后跟着无数个脚步。
前行了约莫千丈,甬道两侧开始出现雕像。
这些雕像并非寻常的镇墓兽或守卫,而是清一色的人形。
材质是某种黑色的玉石,表面光滑,即便在黑暗中也反射着幽冷的寒光。
李焱举剑靠近,借着剑光打量着第一尊雕像。
这是一位女性。
从身形和服饰来看,雕刻者的技艺极高。
衣褶的纹路流畅自然,仿佛随风而动,双手结成的一个法印,手指纤细修长,骨节分明。
唯独颈部以上,空空如也。
没有头颅。
断口处参差不齐,并非自然风化脱落,而是被钝器强行砸断。
李焱伸出手,触摸那断口。
指尖传来一阵刺骨的凉意。
石面上残留着极深的凿痕,每一道痕迹都透着一种刻骨的恨意。
那不仅仅是要毁掉一尊石像,而是要彻底抹去这个形象在这个世界上的所有痕迹。
李焱继续向前。
第二尊,第三尊,第四尊……
甬道两侧,密密麻麻矗立着上千尊雕像。
无一例外,全是那位女性。
也无一例外,全部失去了头颅。
有的被砸碎了肩膀,有的被凿穿了胸口,但无论身躯如何残破,那颈部的断口始终是最触目惊心的。
李焱甚至看到几尊雕像的头部虽然还在,但面部却被疯狂地刮擦,变成了一片模糊的凹坑。
这是一场针对“脸”的屠杀。
墓主人生前究竟犯了什么忌讳,亦或是得罪了何等仇家。
死后不仅被镇压在这地心深处,连供奉的石像都要遭受如此极刑。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感。
这种压抑并非来自威压,而是来自某种情绪的残留。
怨毒、愤怒、恐惧,以及深深的绝望。
走着走着,李焱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握剑的手微微收紧,指关节泛白。
一种极其强烈的不安感涌上心头。
有人在看他。
这种感觉非常突兀,却又无比真实。
就像是走夜路时,后颈突然被一阵阴风吹过,汗毛在一瞬间根根竖起。
李焱猛地转身。
身后是幽深的甬道,两侧是无头的石像。
红色的剑光扫过,除了拉长的影子,什么都没有。
神识再次扫荡。
依旧是一片虚无。
“错觉?”
李焱皱眉。
到了他这个境界,直觉往往比眼睛更可靠。
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并没有消失,反而随着他的深入变得愈发粘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