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的头发就剪了?
殿下啊!
你剪的是头发吗?
分明是下官的命啊!
杜攸只觉得整个人如坠冰窟。,嘴唇哆嗦着,却再也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声音在嗡嗡作响。
完了。
全完了。
他仿佛已经看见了自己回到尚书省,面见圣上的情景。
陛下会先是不解,蹙眉询问楚王近况。当他战战兢兢、语无伦次地禀报楚王殿下......剪、剪去了长发,还、还换了一身奇装异服时,陛下的眉头会猛然拧紧。
然后......龙颜盛怒。
手指几乎要戳到他的鼻尖。
“杜攸!朕让你去探望楚王,你就是这般照料的?!朕的皇弟,好好的亲王,之前一直是束发戴冠,礼仪周全!怎么你一去,就变成了这番模样了!”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楚王年少,或有任性,你身为礼部郎中,朝廷命官,不知劝谏,不加阻拦,反而任其胡为?!你这差事是怎么当的?!”
“割发易服,形同叛逆!此等骇人听闻、有伤风化、动摇礼制根本之事,发生在你眼皮底下,你竟敢如此轻描淡写地回来禀报?!你眼里还有没有朝廷法度,有没有朕这个皇帝?!”
紧接着,就是那声让他魂飞魄散的判决。
“来人!杜攸昏聩失职,纵容亲王行悖逆之举,着即刻革去官职,打入天牢,候旨——”
甚至可能等不到候旨,盛怒之下的陛下会直接......
“推出去,给朕砍了!”
尽管陛下以仁德著称,从不滥杀官员,但在封王这么大的事儿上出了如此纰漏,难保陛下不是这么做......
幻想中的刀斧手那冰冷的触感和刺骨的寒光,让杜攸激灵灵打了个冷颤,脸色彻底褪尽血色,变得一片惨白,真如死灰一般。
他仿佛看到自己血溅五步,家眷流放,多年寒窗苦读、心经营的仕途,就此终结,还要背上一个千古骂名的蠢材、罪臣!
“杜郎中,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楚天青的声音突然响起,语调轻松,仿佛全然未察觉对方的惊恐。
听到楚天青的询问,杜攸浑身一震,涣散的眼神勉强聚焦,但脸上那生无可恋的表情却丝毫未变。随后,他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朝着楚天青几乎是带着悲愤地拱了拱手。
“殿下......下官......下官走到半路上,觉得时间紧迫,冕服之事,周奉御去......去督促即可。”
“下官......下官身为礼部之人,还是应当赶紧回来,抓紧时间,教授殿下明日大典所、所需之礼仪......”
到“礼仪”二字时,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在楚天青的短发和中山装上,脸上肌肉抽搐。
礼仪?
他都这逼样儿了,还他妈教什么礼仪?!
杜攸此刻的内心,正有一万头某种神兽奔腾而过,留下满地狼藉和冲天怨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