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是被我这模样吓了一跳,要怪,你也只能怪我标新立异、不听劝告,可不能把账算到他头上。人家可是尽职尽责劝谏过了的,对吧,杜郎中?”
到最后,他还微微侧头,对着地上抖如筛糠的杜攸确认了一句。
杜攸此刻哪里还得出完整的话,只听见楚天青把责任全揽了过去,还替自己了劝谏的好话,心中五味杂陈,又是感激又是恐惧,只能把额头抵在冰凉的金砖上,含糊地发出一点呜咽般的音节,算是回应。
李世民的视线,终于从楚天青那刺眼的短发和古怪的衣服上,缓缓移到了他坦然甚至带着点笑意的脸上。
水晶镜片后的眼神,最初的惊骇、茫然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深究。
他沉默了足足有十几息的时间。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杜攸压抑的呼吸声和灯烛燃烧的细微响动。
终于,李世民缓缓地摘下了鼻梁上的眼镜,轻轻放在了御案上
他没有立刻发作,也没有如同杜攸预想中那般勃然大怒。
他只是身体向后,重新靠回了椅背,手指在光滑的扶手上无意识地敲击着,目光深邃地看着楚天青,仿佛要透过这身奇特的皮囊,看进他骨子里去。
“天青啊.....”
李世民开口了,与其颇为无奈。
“你可知,明日是什么场合?”
“册封大典啊。”
楚天青答得很快,理所当然。
“不错,册封大典。”
李世民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缓。
“祭告天地,昭示太庙,受百官朝贺,天下瞩目。这不止是给你一个王爵名分,更是朝廷礼法、皇家威仪的体现。每一处细节,皆有深意,皆有规矩。”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楚天青的短发和中山装。
“你剪去长发,固是你个人喜好。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此乃孝道之始,人伦之基。”
“寻常士子尚且恪守,何况宗室亲王?你此举,在天下人眼中,在史官笔端,会是如何解读?是特立独行?还是......藐视伦常?”
“你身着此等......前所未见之服。”
李世民顿了顿,似乎在想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中山装。
然而还没等李世民继续开口,楚天青却伸手打断道。
“老李,这话我都听出茧子了,咱不提这个了,就我这身衣服.....”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的中山装。
“你不是没见过。”
“朕见过?”
李世民又是一愣,眉头微蹙,目光再次聚焦在那靛蓝色挺括的衣物上,快速在记忆中搜寻。
如此独特且迥异于时下任何服饰的样式,他若见过,绝不可能毫无印象。
可任凭他如何回想,也记不起在何处见过此等装束。
“朕何时见过?”
“昨日在我那儿,咱们看那阅兵式,城楼上,站在最前方的那位老者,穿的不就是这个吗?”
楚天青笑道。
“只不过颜色,细节或许略有不同,但这形制,这精气神,是不是很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