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从正门进。熊氏祖宅占地几百亩,正门只有一处,可侧门、后门、还有那些年久失修的墙洞,多得是。他绕着祖宅转了一圈,在东侧的围墙找到一处坍塌的缺口。
缺口被荒草遮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云彻侧身钻进去,里面是一片杂乱的灌木丛。他拨开枝条,辨认了一下方向,往后山走去。
白天他打听过,熊氏祖宅的后山是禁地——那是熊氏历代家主的埋骨之所。黎山部的人住在正殿那边,后山应该没什么人。
月光很淡,云层遮住了大半,只有偶尔露出一角清辉。他摸黑往前走,脚下是荒废的石板路,裂了缝,野草从缝里钻出来。两侧是些倒塌的配殿、柴房、杂物间,黑黢黢的。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面出现一道石门。
石门半开着,门楣上刻着些模糊的纹路,像是某种图腾。云彻推门进去,里面是一条向下的石阶,很深,看不见底。
他点了火折子,一步一步往下走。
石阶很长,走了近百级才到底。石案,案上供着几个牌位,比正殿那些得多,也旧得多。
云彻举着火折子凑近看。最上面那个写着“熊氏第一代家主讳烈公之灵位”,
这是熊氏历代家主的真牌。正殿那些,应该是供后人祭拜的副本。
云彻在石室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出来。
他往上走,刚走到石阶中段,忽然听见上面有声音。
很轻的脚步声,踩在石阶上,一下,一下,慢得像在数步子。
云彻熄了火折子,贴在石上。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人影从上面慢慢走下来,佝偻着脊背,走得很慢。
是那老妪。
云彻没有动。他不知道这老妪是什么人,不知道她下来做什么,不知道她有没有发现他。
老妪走到石阶底部,进了石室。过了一会儿,里面传来轻微的响动,像是挪动什么东西。
然后她出来了。
她往上走,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走到云彻藏身的那一级石阶时,她忽然停住了。
云彻屏住呼吸。
老妪站在那里,离他不过三四尺。月光从石门那边透进来一点,照着她的侧脸——枯槁,苍老,布满皱纹,可那双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吓人。
她没有转头。
她只是站在那里,站了约莫三息。然后她继续往上走,一步,一步,慢得像在数步子。
云彻没有动。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石门外的月光里,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云彻从后山出来时,月亮已经偏西。
他没有原路返回,而是绕到前院那边,想看看那老妪去了哪里。刚转过一道墙角,就看见她站在前面的阴影里,一动不动。
像是在等他。
云彻停下脚步。
两人隔着三丈对视。月光很淡,照不清彼此的脸,只能看见轮廓。
老妪开口,声音沙哑:“你是什么人?”
云彻没有回答,顿了顿,既然熊赫跟着姜仪他们回来了,而且从姜仪和项全武等人的表情来看,目前闻氏和他们应该还处于暂时和平的状态,并没有彻底撕破脸。
那么唯一能救出熊赫的可能就在这熊氏族地。
故而面对这老妪。
他只是尝试着问出了一个问题。
“熊赫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