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妪没有立刻回答。她沉默了很久,久到云彻以为她不会了。
“闻鹤岩亲自布的阵。”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从地底下传来的,“用的是闻氏驯化荒兽的秘法。炼了十七天。在后山最深处的地洞里。每天取一碗血,喂给黎山部那位老祖。”
云彻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老妪继续,像是在一件与己无关的事:“黎山部的血脉,跟熊氏相近。祖上也是深山大泽出来的,后来断了传承。闻鹤岩,用熊赫的血,能把断了的血脉续上。”
云彻闭了闭眼。他想起黎山部入城时那些趾高气扬的铁甲巨人,想起那所谓的新晋二品,想起闻鹤岩那张温和无害的脸。原来是这样。原来熊赫被带回来,不是疗伤,是当成了药引!
可恶!
该死!
“续上了?”他问,声音很平静。
“续上了。”老妪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不光续上,还借着我熊氏祖地,合道成功,一举晋了二品。黎山部那位老祖,就是借熊赫的血突破的。”
云彻没有话,只是此地空气中多了一抹厚重压抑、诡谲晦涩的气息
老妪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点别的东西。
“熊赫最后两天已经醒不过来了。”她,“可他那张嘴一直在动,一直在两个字。我凑近了听,才听清——”
她顿了顿。
“云帅。”
云彻垂着眼,看着手里的陶罐,什么表情都没有。
老妪盯着他,浑浊的眼睛眯了眯。
“你认识那个云帅?”她问。
云彻沉默了一会儿,并未回答。
老妪没有再问。她靠在石上,佝偻的身子微微颤抖。过了很久,她才慢慢开口。
“熊氏的血不会白流。”
云彻抬起头看她。
老妪浑浊的眼睛盯着他,那目光不像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反而透着一股不清的东西。
“熊氏不是生来就给别人做嫁衣的。”
云彻心里一动:“什么意思?”
老妪没有话。
只是低下头,从怀里掏出那块牌位,枯瘦的手在上面轻轻摩挲。一下,一下,拍得很慢。
石室里安静下来,只有那轻微的拍击声。
云彻等了很久,她没有再开口。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陶罐,把它轻轻放回原处。
然后他转身,往石阶走去。
走到石阶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住。
“老夫人。”他。
老妪没回头。
“那十七天,”云彻的声音很平静,“熊赫醒过吗?”
“不知道!”
老妪的声音忽然尖锐,“项氏的人,还是好好想想如何度过这次难关吧。”
“呵呵……”
“如今大楚项氏乃至皇室全是泥菩萨!”
“黎山老祖、闻鹤言,两位二品,老身劝你们还是不要挣扎,入朝进见之后,这楚国一切就是他们了算。”
“牺牲掉一个人,换楚国一个和平,这不是两全其美的事情?起码不用像我熊氏,血祸掀起付之一炬!”
云彻沉默,等到对方的身影快要消失时,他才徐徐道。
“老夫人,这个买卖不划算!”
言罢,他也朝着住处而去,算算时间,楚赵两军那边已经开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