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众陆续走出去,宁夏等着老杜下来跟她打招呼。果不其然,没一会儿,老杜就出现了。
“演出这么成功,你应该高兴才对嘛,是又缺了什么吗?”宁夏说着笑了起来。
老杜知道是跟他开玩笑呢,试了好几次,老杜都没能成功挤出笑容,宁夏的神色也凝重起来,“到底什么事?当然,如果不方便说的话就当我没问。”
“倒也不是不方便。”虽然是这么说,但老杜哪里好意思告诉宁夏怎么回事。
“我们正好要去吃饭,你也一起吧,我离开国内好些年了,还真有些事想问问你。”宁夏都开口邀请了,老杜肯定不能拒绝。
回去交待了一番,才出来。
年轻人一脸兴奋的拍了一把李老师,“老李,说不定,老杜这次要交好运了。”
李老师并不相信,却不想扫兴,跟着笑道:“那感情好。”
不知道是异国他乡的酒更醉人,还是一群人的关心让他感动,老杜三杯酒下肚,敞开了说起自己的委屈。
“其实,我不是替自己委屈,我吃国家饭的,虽然有时候会拖欠工资,但怎么也有饭吃。我是不甘心啊,我从毕业就在这里工作,我是当地人,我们那个小地方,什么都没有,土地贫瘠,即没工业也没特产,只有山洞里发现的古代壁画是宝贝。我就想把老祖宗留下的好东西,发扬光大,让别人都看看,怎么,怎么就这么难呢?”
任何一个在基层工作过的人,想必都能理解老杜的心情。我的出发点是好的,我也不是为了自己,可为什么做点事,就那么难呢?
“如果仅仅是修缮舞台,不算什么大事,其实真正的难题是,修缮舞台之后呢,舞团就真的能救活吗?”肖晨的话,让老杜露出苦笑。
“老李也这么说,让我不如放孩子们自谋生路,他们还年轻,外头有很多机会等着他们。”老杜似是自己把自己说通了,“其实老李说的有道理,我们那个小地方,有几个人会掏钱买票?还不如让孩子们去大城市,说不定有更好的机会,能去更大的舞台。”
“老杜,帮我做件事吧,要是做好了,我答应你,把舞团维持下来。”
宁夏不是忽然无聊,把老杜叫出来吃饭。
这次文化周来了很多人,来自文化口的工作人员自然不少。宁夏仔细观察过,真正从基层起来,干过活,有理想有热情的,只有老杜这么一个。
虽然表面上,他怂怂的,总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但比起很多舌灿莲花,皮鞋锃光瓦亮,头发上的油连苍蝇腿都得劈叉的积极社交人士,他至少没有半路摘桃子,拿着别人的成果跑出来挣自己的业绩。
活是不是自己干的,懂行的人,真的问都不用问,观察一下,看他怎么处理问题就知道。连自己团队里的人叫什么名字,都记不清,衣服拿没拿错,道具有没有拿混,都搞不清楚的人,还需要问什么吗?
老杜迟疑的看向四周,眼里有一丝惊惧之色。
宁夏忍不住捂嘴,要不是怕老杜不禁吓,她都忍不住要吓吓他。
肖晨看过宁夏的坏心思,手指头点到她的手背上,“别闹,跟他说正经的。”
老杜一见,更慌了,连连摆手,“我是正经人,真的,真的,我喝醉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好了,老杜,你也不想想,你能干什么?”宁夏忍不住笑了起来。
肖晨无奈道:“杜科长,这事高局长是知道的,也是我们的一个长期帮扶计划。但是具体人选,由我们来定。你之前,是不是完全不知道。”
听到高局长这里,老杜就知道自己想岔了,不由得讪笑,“瞧我,就是,我能干什么啊,真是想多了。”
不知道,一点也不知道,他们县里的文化局,压根就是小猫二三只,有能耐的早就调走了。他能当这个科长,纯粹是因为,也没人竞争。因为谁都知道,这工作一丁点油水都没有不说,搞不好还得往里搭钱。
“不过,我能帮你们做什么呢?单位那么多有能耐的人,我算什么啊。”老杜完全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能耐能被宁夏看中。
“我瞧不上那些人,我要真正能吃苦,了解基层,也对文化事业充满热爱的人。这件事其实并没那么容易,纨绔子弟就是去了,也是把活扔给别人,自己就图个名,那我还不如直接找个能干活的,至少不会糊弄。”
宁夏让他回去想想,愿意的话,他们再说详情。
“我有啥不愿意的,不用想,我这一百来斤本来就是个无用身。有人能看得上,我还有什么可矫情的。”老杜光棍的很,不管是什么事,至少舞团能维持下来了。干活而已,上哪儿不是干活呢?
有一句话宁夏说的对,他干再多活,功劳也不一定是自己的。难得捞到一个钦点的机会,他凭什么不要,推给别人,说不准到时候干活的还是自己,但名和利,那可就全不是自己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