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痛苦的跪倒在地，终于意识到，就连他对这些人的庇护也仅仅是瘟疫对一出好戏的美学追求。
结界开始颤抖，王回头，他看见了叶济生的痛苦，也看见还在跪下祈祷的子民，他深深皱眉，战士们却依旧紧盯着他。
他是王，是部落的首领，是最强的战士，一旦他倒下，整个部落都会沦为魔族的口粮。
而面前，是无可置疑的强大敌人，王比任何人都能清楚，它的实力深不可测，自己，甚至再来十个自己也绝对不是它的对手。
他是一个王，一个肩负了一百多人部落的王，也不仅仅是一个王，是整个人类部族还未被魔族冲散时公认的最强大的战士，追随他的战士都曾相信，只要他活着，就还有希望。
“走吧、王！”
一个战士忽然高声喝道，叶济生认出来，那正是将他押回来的两个战士之一。
“我们，会为您开路！走吧、王！您是被神明庇佑的人！”战士用尽全力呼喊：“您活着就有希望！走吧！走！”
“您走吧！王！您一个人走，一定能离开这里！”
“您走啊！王！”
我也能走吗？叶济生撑着结界，有点想哭。
“要走吗？人类？”小白羊更是欣喜，黄澄澄的眼睛珠子直勾勾的看向满身伤痕的王。
“是向神明祈祷，还是孤身一人离开？无论做出哪个选择，似乎都不会被同胞苛责，哎呀，真不愧是被神明庇佑的战士。”小白羊轻巧的踏着蹄子：“可您毕竟是一位王呢。”
“要丢下子民跑掉，还是只需要轻巧的祈祷，化险为夷，继续当你王，照顾好你的子民，不是很合适吗？”
是逃跑，还是祈祷？
叶济生的瞳孔猛缩，他没有像那些战士一样高喊着让王一个人离开，也没有像那些弱者一样向神祈祷，他知道祈祷的荒谬，也知道孤身一人的痛苦，可若是他，他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直到王缓缓低下了头。
小白羊的眼睛猛然爆发出亮光，它转而面对王：“看来你做出了选择？”
“神明庇佑你，强大的战士。”
一拳。
小白羊动都没动，阴风四起，血肉四溅，那迅猛一拳竟是前进不得，下一秒——
整个胳膊完全消失。
“额！”
“令魔遗憾。”小白羊摇头：“但吾等非常宽容，依然愿意给予你一次机会。”
“神明有眼。”它抬起蹄子：“将会赐予吾等力量，给予依附者所求的，给予祈祷者所愿的。”
王的身后出现一道裂缝，而在其中，一只空荡荡的柱子基地出现，内里爆发的强大魔力让被困在树上的主祭都为之痛苦呻吟。
“王——！”
战士们急了，他们想要上前助阵，王却一眼瞪过来，他们又立刻停在原地，眼里尽是担忧。
“神明？”
王站起，胳膊的断口处猩红一片，流下的血液让众多魔物开始躁动不安，他盯着小白羊，没有愤怒，一如既往的平静，平静之下却有些别的东西。
“我是战士，也是王。”
“战士不逃不撤，王不跪不拜！”
“敌寇在前，我自当先，举头三尺有神明，我先杀祂四尺！”
小白羊已经懒的听他多嘴，它抬起蹄子，踏了两下。
第一下，裂缝关闭，风云变色，黑云压地，电闪雷鸣，王脸色一沉，他被无形的力量提起，脸色青紫，出现窒息之状，小白羊转头，看向叶济生。
第二下，魔物齐齐咆哮，空气里的魔力含量突然骤升，被绑在树上的主祭发出惨叫，她的皮肉也开始挣扎，好像要有自主意识一般尽全力脱离，叶济生的结界啪嗒一下碎裂，本就在向神明祈祷的人们顷刻间被压倒在地，头被砸的入土三分，竟是被强压的无法抬起。
叶济生感觉他自己也被什么力量缠住，开始双脚离地，一旁有战士冲来想要将他撤下，却直接被掀飞出去，狠狠摔在地上，吐出一口血。
小白羊虚空踏蹄，一点点向叶济生走来，兴许是看出叶济生的弱小，瘟疫连脖子都没有掐，只是简简单单将这个人类提起来，上下打量：
“究竟是什么阻止你与吾等的融合呢？”
“那个，我可以不死吗？”叶济生弱弱举手：“我也不想祈祷，也不想死，您可以大魔有大谅，把我给放了吗？”
“你的肉体将会与吾等同在。”小白羊笑了，露出森森白牙。
但它却从叶济生的眼睛里看到些什么，回头一看，一个坚硬的拳头竟然直接砸到了它的头上。
但小白羊纹丝不动。
王喘着粗气，见到此景，皆是一惊。
“居然能挣脱开我的力量？”小白羊的嘴已经笑到了后脑勺，它的脑袋完全分为上下两半，微微翕动间，叶济生看见，整个嘴里居然都是尖锐的牙齿。
“看来就这么把你同化为吾等还是太可惜了、人类的王——！”
“那很可惜！如果你不打算在这里杀死我的话！”王怒吼：“我一定会杀死你和你那该死的伪神！”
咔
风起云涌，天地色变。
天边出现了第三声炸响。
气温陡然升高。
叶济生抬头，就见那晦暗无光的天空突然被人撕开一角，一缕极其耀眼的金色狠狠刺入，洒向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