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战壕堪堪成型，大个子把步枪架在壕沿，稳稳抵着肩，莫靖宇抬手接过他递来的弹匣，指尖相触，都是磨出的厚茧和未散的硝烟味。
他俯身贴紧壕壁，眯眼锁定前方在弹坑中的鬼子，扣动扳机的瞬间，枪声脆响划破沉寂。
不远处，
一个刚探出头的日军士兵应声栽倒，没了声息。
大个子直起身，脸上还沾着泥点，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憨实的笑里带着实打实的佩服，拍了拍莫靖宇的胳膊：“连长，好枪法！”
莫靖宇重新给枪上膛，
抬眼回了大个子一笑，指尖轻敲壕沿：“少贫嘴，接着挖，这战壕还有死角没清。”
大个子咧嘴应了声，
先端着枪朝鬼子阵地的方向虚瞄了一眼，确认暂无动静，便又攥紧工兵铲，弓着背在壕里埋头刨土，铲尖撞在碎石上的脆响，在炮火余音里格外真切。
正忙活着，阵地后方传来轻缓的脚步声，一个老兵弓着腰走来，背上的竹背箩压得微微下坠，是专程来送吃食的。
掀开盖在箩口的粗布，里面是捏得紧实的米饭团子，还有云南兵最惦念的腌大头菜，咸香混着米香，在满是硝烟的阵地上格外勾人。
莫靖宇伸手拿过一个饭团，指尖忽然触到块硬实的东西，低头一看，箩底竟还躺着几块压缩饼干——这东西金贵得很，是马帮筑路部队才有的补给，寻常前线兵根本碰不到。
他捏着饼干愣了愣，抬眼看向老兵，眼里满是诧异。
这压缩饼干的触感与味道，莫靖宇再熟悉不过——那是大伯莫老邪麾下马帮特战队的专属补给，高热量、易携带，在绝境中能顶半条命。
他捏着饼干的指尖微微收紧，心底骤然翻涌：若是此刻能有大伯部队里那些精良装备，不说重炮与冲锋利器，哪怕只是几挺重机枪配着充足弹药，对面的鬼子也绝讨不到好，何至于让弟兄们拼得只剩伤兵补员？
念头刚起，
一道饱含风霜与急切的呼唤，突然从战壕另一头穿透炮火的轰鸣传来：“少爷！您还好吗？我可算找到您了！”
莫靖宇猛地抬头，只见硝烟弥漫的战壕尽头，正有一行人踏着重步而来。
为首的是个身着挺括军装的军官，腰杆笔直，眼神锐利.……肩上扛着一挺泛着冷光的12.7毫米大狙，枪口朝下斜挎着，沉甸甸的分量看得战壕里的伤兵们都直了眼；
而走在这一群人中间的是一袭青衫、面容赤红如丹砂的关二哥。
那呼唤他的，正是扛着大狙的马帮汉子，他脸上满是风尘仆仆的疲惫，却难掩重逢的狂喜，几步跨到莫靖宇面前，粗粝的手掌一把攥住他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肉里：
“少爷，可算见到您了！莫老当家的放心不下您，让我们星夜赶过来支援！
莫靖宇还在愣神，手里的压缩饼干几乎要被捏碎。
他惊讶的望着，眼前这张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这马帮汉子，是大姐夫苏俊身边最得力的护卫江小七，当年他离家去上海时，江小七还偷偷塞给过他一把防身的短枪；
而那位青衫红脸的汉子，是与自己的一起从上海流落到武汉的“关二哥”关涛。
“小七……关二哥……”莫靖宇喉结滚动，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激动，“你们怎么会来？大伯他……”
“大当家的听说禹王山打得惨烈，而您又在这里，不愿意回家，当即就调了我们过来。”
小七咧嘴一笑，拍了拍肩上的大狙，“这大家伙，专门收拾鬼子的机枪手和坦克，保管让他们有来无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