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七喉间滚出一声低骂,手指已下意识扣上扳机护圈,枪身彻骨的寒意透过军装,渗进皮肉。
他猛地转头看向关二哥,眼神里没有半分慌乱,只剩战场生死一瞬的果决:
“关会长,立刻折返师部,把囤积的弹药全部运过来!”
阵地上的士兵闻声齐齐攥紧枪械,无人多言,只有枪身碰撞的闷响与粗重喘息,在壕沟里此起彼伏。
所有人都清楚,坦克开路的进攻,注定是尸山血海的恶战——禹王山阵地,守得住才有生路,退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莫靖宇缓缓拔出手枪,拇指利落扳开击锤,枪栓拉动的脆响干净利落,刺破战场死寂。他扫过壕沟里一张张沾满尘土、眼神坚毅的脸,声音低沉却掷地有声,穿透狂风:
“全体都有,枪上膛,准备战斗!”
命令落下,士兵们瞬间动作。
步枪手抢占射击位,手榴弹攥紧掌心,机枪手架起枪管,枪口死死对准西南方向尘土飞扬的地平线。
江小七伏在壕沟前沿,狙击镜死死锁向远方。
视野里,
大地开始传来低沉的震颤。
日军坦克履带碾过焦土,卷起漫天黄沙,黑冷的炮管直指阵地,钢铁履带与碎石摩擦发出的刺耳尖啸,甚至压过了引擎的轰鸣……
坦克的后面,步兵密密麻麻,如黑压压的蚁群,步步碾压而来。
“距离一千五百米,坦克三辆,步兵至少两个小队,散兵线推进!”
江小七的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传入莫靖宇耳中,“莫连长,鬼子坦克炮够得着主阵地,等他们进五百米,我们直接开火!”
莫靖宇趴在壕沿,指尖死死抠进泥土,望着越来越近的钢铁巨兽,牙关紧咬:“重机枪压制步兵,小七你们狙击掉这些坦克!”
话音未落,
日军坦克主炮骤然喷出一团炽烈火光,刺耳呼啸撕裂长空。
下一秒,阵地前沿轰然炸开,泥土碎石裹挟硝烟冲天而起,气浪掀得壕沟里士兵身形猛晃,尘土劈头盖脸砸下。
第二发、第三发炮弹接踵而至,禹王山阵地瞬间被硝烟与火光吞噬。
日军炮火齐射、坦克引擎轰鸣、炮弹爆炸巨响,交织成一片死亡交响曲,朝着守军狠狠碾压而来。
江小七纹丝不动,狙击镜牢牢锁住一辆坦克的观测窗,指尖缓缓加力,慢慢扣向扳机。
他很清楚,这一枪未必能打爆这钢铁巨兽,但只要敲掉驾驶员或射手,就能为阵地上的弟兄,多争一分活下去的胜算。
壕沟里,每一名士兵都握紧了武器,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死守到底的决绝。
风卷硝烟,有人低喝,声线嘶哑却铿锵如铁:
禹王山不退,中国军人,不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