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云也没开口问她是谁、为什么被追杀。
他只是蹲下身,指了指她后背包扎好的伤口,声音压得极低:
“子弹没穿透,血暂时止住了。别乱动。”
女人轻轻点了一下头,依旧没说话。
庙外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狗吠,还有伪军吆喝着搜人的声音,断断续续飘过来。
张海生的人,还在附近搜。
肖云侧耳听了片刻,转回头,对着她伸出一只手,声音平静:
“这里待不久。能走就走,不能走,我背你。”
女人沉默着,伸手抓住他的胳膊,借力慢慢起身。每动一下,额头上都渗出汗珠,却硬是没发出半点痛呼。
肖云扶着她,尽量让她少受力,一步步挪到破庙后门。
门外是漆黑的树林,风一吹,树叶沙沙作响。
他没问她要去哪,没问她是什么人。
她也没问他叫什么,没问他要带她去哪里。
两人一句话都不多说,只凭着一种不用讲的默契,一头扎进沉沉夜色里。
身后,远处的火光越来越近。
身前,是看不见尽头的黑暗小路。
一条要送情报,一条要逃命。
两条路,在这一刻,暂时并成了一条。
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两人刚钻进树林没走多远,前方路口忽然晃过几束手电光,伪军喝问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
“站住!干什么的!”
“搜!那女的肯定还在这一片!”
肖云脚步一顿,立刻扶着那女人往旁边土坡下一矮,躲进茂密的灌木丛。
子弹还在后背,她每动一下都疼得浑身发颤,却死死咬着牙,半点声音不泄。
手电光越来越近,照得树叶发白,再躲下去,迟早被搜出来。
肖云飞快扫了眼四周,压低声音,只说了两个字:
“夫妻。”
女人没问缘由,没半点犹豫,轻轻点了下头。
肖云立刻解下腰间擦汗的旧布巾,往她头上一罩,遮住大半张脸,再伸手稳稳揽住她的腰,将她半扶半靠在自己身上,装作搀扶病妻的模样,低着头,慢步从土坡下走出来。
迎面正好撞上三个伪军,枪栓一拉,厉声喝问:
“干什么的!深更半夜往哪跑!”
肖云脸上堆起一副老实巴交的百姓模样,声音带着几分慌,又几分愁苦:
“老总,俺们是附近庄户人,媳妇忽然犯了心口疼,急着回娘家找郎中……”
说着,他轻轻拍了拍女人的胳膊。
女人配合地往他怀里缩了缩,闷哼一声,虚弱得连头都抬不起来,身上的旧衣裳沾着尘土,再加上头巾遮脸,看上去就是个普通的病弱村妇。
伪军手电在两人身上来回照了照,见肖云穿着粗布短打,手上还有常年干活的薄茧,半点不像红党探子,又看那女人病得站都站不稳,也不像是他们要追的人。
“滚吧滚吧!别在这晃悠!”伪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哎,谢谢老总,谢谢老总!”
肖云连连点头哈腰,稳稳扶着女人,脚步不紧不慢,顺着路往暗处走,直到拐过弯,彻底脱离了手电光照范围,才稍稍加快脚步。
一路无话。
他没问她能不能撑住。
她没问他要带她去哪。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犬吠。
两人依旧一句话不问身份,只凭着生死关头的默契,在黑夜里一步步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