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身素色旗袍被扯得凌乱,却依旧挺直脊背,不肯低头求饶。
“老实点!敢再犟,老子现在就办了你!”
押着她的壮汉骂骂咧咧,又回头朝河面啐了一口:“那小白脸多半喂鱼了,走!把人带回张楼,交给司令领赏!”
两支长枪在前头开路,几人推搡着谷晓鹃,踏着月色往泗北张楼而去。
脚步声、斥骂声、姑娘压抑的喘息,混着濉河流水声,一点点扎进肖云耳朵里。
他趴在水面,一动不敢动。
牙齿冻得打颤,浑身血液像是快要凝固,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肖云死死咬住牙关,直到嘴里漫开一丝腥甜,才把那股要冲上岸拼命的冲动强压下去。
直到那几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与田埂尽头,连一点声响都听不见了,肖云才猛地划动手臂,悄无声息地靠向对岸浅滩。
他湿淋淋地爬上岸,长衫紧贴在身上,冷风一吹,浑身打了个剧烈的寒颤。脚下泥土湿软,每一步都踩得沉重,可他脚步却没有半分迟疑。
往南——瓦坊集。
那里有他们的人,有队伍,有枪。
残月渐渐西沉,夜色浓得化不开。
濉河浅浅的河湾里,只余下一滩冰冷的水痕,和一场刚刚落下的、无声的恨。
肖云抹了一把脸上的河水,目光直直望向黑沉沉的张楼方向。
“谷姑娘,你撑住。我一定会回来。”
风掠过河面,带着寒意,也带着杀气。
肖云一身湿透的衣服冻得硬邦邦,贴在身上如裹冰甲,每跑一步都带起冷风刺骨。他不敢走大路,只顺着田埂野地疯跑,鞋底碾过碎草与冻土,喘息粗重如破风箱。
濉河北是张楼,是张海生的天下;往南三里便是瓦坊集——队伍的隐秘落脚点。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一点。
夜色中,瓦坊集的轮廓渐渐浮现,几户人家还亮着零星灯火,更多的则是一片死寂。
肖云直奔村西头那间破旧的山神庙,庙门虚掩,里面隐约有火光与低低的说话声。
“谁!”
门口暗哨立刻压低喝问,枪栓拉动之声清脆。
“是我,肖云!”他声音沙哑,带着急喘,“快!我有重要情报!”
哨兵一见是他,浑身湿透、面色铁青,立刻闪身让开。
庙内地上铺着几堆干草,莫靖宇正蹲在火塘边擦拭步枪,江小七抱着枪靠在木柱上打盹,旁边几名队员军装破旧,眼神却锐利如刀。一见肖云浑身湿透、冻得发紫地冲进来,几人瞬间惊起。
“肖云?你怎么弄成这副模样!”
肖云扑到火塘跟前,冻得牙关直打颤,仍一把攥住莫靖宇的胳膊,语速急得几乎要断气:
“团长!小七哥!大汉奸张海生就在张楼!他还要强抢民女纳妾!”
一句话落下,庙内气氛骤然冷肃。
莫靖宇猛地站起身,眉宇间煞气顿生:
“好——只要他在张楼,就好办!”
他转头沉声下令:“刘泽森,立刻集合队伍!今夜,咱们就去端了张海生的老窝!”
“是!”
刘泽森应声领命,转身便去集合部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