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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已灰木 (十二)(2 / 2)

而徐青翰则更直白些,他直截了当地说道:“前辈,我要找杨柳剑。”

听见杨柳剑的名号,那老者终于肯正色看了看他:“这可不是好东西。”

“剑有阴阳不假,若说凶吉嘛……也得看用的人是谁。”

徐青翰笑嘻嘻道,“我瞧着我用着便挺吉祥如意的。”

可能是第一次听见有人用吉祥如意形容自己,那前辈的高深壳子有一瞬的崩裂。他上下打量了遭徐青翰的笑容,叹道:“那你说说,你要那剑意欲何为?”

和他撒谎并无好处,徐青翰遂坦然道:“天大地大也抵不过一个为情所困嘛,前辈你说是不是?”

“要我说,你不值得很。”

那前辈冷笑了声,“像你这样误入歧途的人多了。割去情爱不得好死,就为了个情伤……愚昧!”

徐青翰心里琢磨这前辈看上去也挺有故事的,年轻时可能被哪个姑娘伤过。他没深究,只摇头道:“我并非要抛却情爱。”

前辈:“嗯?”

徐青翰:“我要把我的情爱割下来送给一个人——她就缺这一味药了。”

话说到这,那前辈眸中显现出几分意外之色:“修无情道的?”

徐青翰又摇头:“开悟道。”

那前辈又琢磨了会,感觉自己没听过这一道,可能也是个新鲜玩意。于是他颇虚心地求教:“这同你步上歧路有何关系?”

言下之意是不得好死不是说着玩的,少管闲事。

徐青翰毫不在意地笑了声,随手拔起脚边的剑舞了两下:“她已经在歧路上这么多年了,我想让她尽量走得稳当些。”

这番歧路的高谈没打动得了前辈,反倒是他无意间甩出来的剑招引起了他的注意:“你是苍枢山的人?”

“前辈你认得啊。”

徐青翰乐了,“正是正是。”

没成想那前辈突然变了脸色,道:“哪个峰的?”

徐青翰:“……”

这是有仇还是怎么着?

他谨慎地把自己从头到脚检查了遍,才回答道:“玄晖峰,师从李阅川。”

“李阅川的徒弟怎么才是个金丹。”

前辈不甚相信地嘟囔了句,又道,“怎得不去宿火峰。”

徐青翰:“……啊?”

他实话实说:“我心不静,学不了炼器。”

心下不由想道:莫非此人和宿火峰有渊源?

认识李阅川,又与宿火峰关系匪浅,半路跑到陶家峰里避世的炼器道前辈。

徐青翰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他上下打量了番那前辈,直把人打量得略微不知所措,心底下从“是不是我避世太久衣裳过时”想到“他莫非是看上了我藏在身上的仙器”,最终听见徐青翰问道:“白莫生师叔?”

这声“师叔”纯属他强行扯关系了。

若说白莫生此人,在问天阁里没多大名气,大抵问十个人里能有一个听过名号的。不为别的,正为他是宿火峰峰主白阔的结拜兄弟——本名叫莫生,因为天生天等灵骨被当作怪物抛在了荒郊野岭,又被路过游历的白阔施舍了口水喝,就此跟在他屁股后边不肯走,一路跟上了苍枢山。

白阔那会头发还没白,和在徐青翰的记忆里一样,是个挺亲厚的人。他那会才十来岁,远远没到收徒的年纪,便求着前任峰主收莫生为徒。白捡个天等灵骨的好事没人会不乐意,前任峰主遂破格添了个徒弟,就此两人结拜,莫生前边添了个白,也算段兄弟情谊。

而这段兄弟情谊坏就坏在了白莫生天资太高。

多年后,他炼出来了个不容于世的仙器,引得白阔道心不稳,走火入魔。也正是因此,当年白阔的道侣为了救他而身陨,就此白莫生潜逃出山,再无踪迹。

“你知道我。”

白莫生的虎口扣在了徐青翰的喉间,“说,你究竟是来做什么的!”

“师叔莫急啊。”

徐青翰笑着把他的手扒拉了下来,“我对那些前尘往事没兴趣,只求杨柳剑而已。”

见白莫生没反应,他又道,“若我没猜错,当年那引起灾祸的仙器名唤山核,是也不是?”

白莫生的脸色终于变了。

徐青翰趁热打铁:“可惜啊,这山核却被白阔炼了出来,交到了愁杀人手里。你也知此物除了极为强大外能惑人心智,为了我的心上人免遭其祸,还是借剑一用较为妥当。”

而他话音刚落,方絮与岑小眉面前的白莫生消失了。

青霜剑不知何时被从剑冢中拔出,插在方絮的脚边。失而复得的本命剑总归是要珍摄几分,没待她将青霜剑拔出细细查看,手腕就被另一只覆着薄茧的手握住了:“我找到你了。”

岑小眉的眼睛明亮如星子,她有好多话想问,却在视线下行,看见方絮凸起的肚腹时脱口而出:“师尊,你怎么了?”

方絮神色冷淡,将手从她的掌心里抽回来:“我已被问天阁除名,不是你师尊了。”

岑小眉不依不饶地还要去抓:“我不信。”

面对方絮时,她眉眼间的霜意霎时散去,像个小姑娘似的刨根问底,定要找出个结果。

面对这等追问,方絮也有些许哑然。她岔开话题:“陶家峰里的母蛊寄生在我的内府之中,恐怕等到足月之时便要破腹而出。你若是不想死,现在走还来得及。”

岑小眉早就过了会被吓到的年纪:“我已经筑基巅峰了。”

她或许期待过方絮会露出其他的表情,赞赏也罢惊讶也好,总该是有些反应的。可惜方絮的五官像是被焊在了面皮上,轻轻一点头:“与我何干。”

岑小眉愣住了。

怎么能与她没有干系呢?

她张了张口,又问道:“当年之事,徐师叔说的是不是真的?”

方絮沉默地看着她。

母蛊在皮肉之下交缠蠕动,挤出一种近乎令人作呕的“咕叽”声响。方絮将青霜剑比对着鼓胀的腰腹,一边想着怎么剖出来能痛快些,一边想着要如何回答岑小眉。

……后者果真比前者更加难以回应一些。

她一方面不想让岑小眉和她一样,意识到她的师尊和当年她的义父一样,是个为了一己私欲而作恶多端的恶人,当年方絮不辞而别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

而另一方面,方絮追寻的大道太过偏激,纵然在她看来再正确不过,却也明白这条路比易渡桥的“道”还要难走。在这条人命铺成的血路上,方絮不想让岑小眉随着她走。

她更不愿意在岑小眉面前撒谎。

方絮没有过正经的师承。就算是李阅川,在他面前她也是算计居多。

看着岑小眉眼睛的时候,她忽然有些后悔。

如果当年李阅川让她收徒的时候她再坚定一点,没有随便拎个徒弟交差,那么如今是不是就不会有这等情形了?

方絮又想,这师尊的牌坊立得真没意思。

方絮道:“徐青翰所言非虚。”

此言一出,岑小眉一直以来撑着的脊背像是被什么压垮了。

她缓缓地,缓缓地抱着琢玉剑蹲下身去,里边藏着的青霜剑残片冰冷非常,贴着她的颊侧,把泪水凝成了霜色。

很多年后,久到方絮的尸骨已经化成飞灰。

岑小眉才惊觉那是她此生最后的一滴泪。

无情道的传人,本就不该落泪。

剑冢中千万把长剑忽然长吟出声,灵力朝岑小眉的方向席卷而去,紫红云霞在陶家峰上聚起,声势浩大得不比筑基时差到哪去。

岑小眉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她只觉得整个人轻得像一片羽毛,被灵力托了起来,内府里本来一盘散沙的灵力像听见了什么号召,成了个小团。

金丹已成。

诸多幻境陡然碎裂,一时方絮和突然出现的徐青翰站在了一起,徐青翰往旁边蹿了两步,撞到了白莫生的身上。

人仰马翻,好不热闹。

唯有岑小眉对此毫无所觉,她仰躺着悬在半空,为她而起的剑吟尚未散去,盘旋在剑冢之中。

徐青翰猜到了什么:“这是……”

白莫生道:“结丹了。”

闻听此言,徐青翰忽然往方絮的方向看去:“你承认了。”

他的语气十分笃定,好歹也带了岑小眉这么多年,她的心结是什么徐青翰再清楚不过。如今她既已突破,定然是心结已解的缘故。

方絮没回答他。

她只是擡起头,在空中画了个符文。

琢玉剑里的青霜残片应声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