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忙得不亦乐乎,一双小手上下翻飞,没一会儿功夫,六个人手里就都捧着一杯冰镇奶茶,三三两两地靠在石壁上,一口接一口地喝了起来。
嬴妙妙喝得最快,吸得呼噜呼噜响,没一会儿就下去了半杯,还在念叨着等会儿要再来一杯;毛兰捧着杯子,一口下去就是半杯,冰块嚼得嘎嘣响,一脸满足地感慨,这玩意儿比帝国酒馆里最贵的果酒还好喝;冰雯文小口小口地抿着,苹果的清甜混着淡淡的奶香在嘴里散开,刚才封冻地狱水晶时冻得发僵的指尖,也慢慢暖了过来,紧皱的眉头一点点舒展开;岳宁喝得慢悠悠的,时不时点头,只觉得那甜香顺着喉咙滑下去,连耗空的木灵本源,都好像有了一丝回暖的迹象;司马黑摘了脸上的面罩,小口喝着,眼神依旧警惕,可喝了两口之后,紧绷的肩膀也慢慢放松了下来;琦警官喝了一口,眉头先是微微皱起,可那清甜的味道实在太过舒服,连发胀的眉心都舒缓了不少,他晃了晃杯子,终究还是没忍住,又喝了一大口。
阳光穿过云层洒下来,落在镇邪狱的青石碑上,刚才还弥漫着毁灭气息的禁地,此刻竟因为这一杯杯奶茶,多了几分难得的松弛。
可谁也没注意到,他们喝下去的奶茶,顺着喉咙滑进腹中的那一刻,一丝细如发丝的漆黑邪气,正悄无声息地融进他们的血脉里,顺着灵力流转的方向,一点点钻进了他们的神魂深处。
更没人注意到,那个卖奶茶的小姑娘,看着他们一个个喝完奶茶,嘴角勾起的笑容里,渐渐多了几分诡异的怨毒。
变故,是从岳宁最先开始的。
他正笑着和嬴妙妙说话,突然猛地捂住了肚子,脸色瞬间惨白,额头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唔……怎么回事……我的肚子……好疼……”
话音还没落下,他袖口突然窜出数道翠绿的木灵藤蔓,可那藤蔓刚一出来,翠绿的颜色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发黑的墨绿色,上面的嫩叶瞬间枯萎卷曲,尖刺疯狂地冒了出来,带着浓郁的地狱邪气,朝着离他最近的嬴妙妙,狠狠刺了过去!
“岳宁!你干什么?!”嬴妙妙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躲闪,指尖的缠魂丝瞬间弹了出来,挡住了带着尖刺的藤蔓,金铁相撞般的刺耳声响瞬间响起。
“不是我……”岳宁疼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我控制不住它……我的身体……”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股漆黑浓郁的地狱邪气,突然从他的七窍里冒了出来,和刚才黄明远身上的邪气一模一样,甚至更加阴冷凶戾!那邪气顺着他的经脉疯狂流转,他身上的木灵气息瞬间被邪气吞噬,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弓起身子,藤蔓疯了一样朝着四周乱刺,连地面的青石都被刺出了密密麻麻的窟窿。
紧接着,毛兰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
她手里的巨斧不受控制地举了起来,斧刃上原本的土黄色灵光,瞬间被漆黑的邪气覆盖,她的眼睛里彻底布满了血丝,全身的肌肉疯狂膨胀,皮肤表面浮现出和地狱水晶上一模一样的黑色纹路,整个人像一头失控的凶兽,抡起巨斧,就朝着旁边列阵的禁军狠狠劈了过去!
“拦住她!”银甲将军脸色骤变,纵身跃起,手里的帝国战枪横挡而出,金铁相撞的巨响震得人耳朵发麻,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连连后退了三步,脚下的青石都裂开了细纹,“毛兰姑娘!清醒一点!”
可毛兰像是根本听不见,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巨斧抡得虎虎生风,一招招都是同归于尽的架势,朝着周围的禁军疯狂劈砍。
变故接二连三地爆发。
冰雯文只觉得浑身的灵力突然像烧开的水一样疯狂翻涌,根本不受她的控制,她下意识地想要收敛寒气,可掌心喷涌而出的,不再是她熟悉的霜白色冻气,而是带着漆黑边纹的幽蓝色邪冰。那冻气瞬间从她脚下蔓延开来,所过之处,连坚硬的青石都被冻成了黑色的冰晶,轻轻一碰就碎成了粉末,她的嘴唇瞬间变得青紫,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眼泪都疼得掉了下来:“我的灵力……失控了……我控制不住……”
司马黑的身影瞬间化作一道鬼魅的黑影,可他的目标不再是邪祟,而是不远处的苏清辞。他的眼神变得空洞无神,彻底失去了神智,只剩下最原始的杀戮本能,短刃上泛着淬了邪毒的幽黑光芒,速度快到只剩残影,朝着苏清辞的心口,狠狠刺了过去!
琦警官的金蓝异瞳瞬间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可那光芒里,不再是之前的清冽镇定,而是翻涌的猩红邪气。他捂着脑袋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周身的灵力疯狂炸开,刚才他联手禁军布下的封邪阵,瞬间逆转成了引邪阵,镇邪狱四周地底残留的地狱邪气,像疯了一样朝着他汇聚过来,在他身后形成了一道巨大的黑色邪影!
最后出事的是嬴妙妙。
她手里的奶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剩下的奶茶流在地上,瞬间化作了一滩冒着黑气的黑水。她指尖的缠魂丝不受控制地疯狂窜出,原本银白色的丝线,此刻变成了漆黑的毒蛇,带着怨毒的邪气,朝着周围的禁军疯狂缠绕而去,她看着自己失控的双手,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声音里带着哭腔:“怎么会这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短短不到十个呼吸的时间,刚才还并肩作战、拼死守护镇邪狱的六人小组,竟然全部被邪气侵染,彻底失控。他们互相攻击,也朝着禁军和苏清辞疯狂出手,身上的邪气越来越浓郁,和镇邪狱深处的气息隐隐呼应,整个镇邪狱前,再次陷入了一片混乱。
“苏先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银甲将军一边指挥禁军布阵阻拦失控的六人,一边朝着苏清辞大喊,脸色惨白,“他们怎么会突然被地狱邪气侵染?!”
苏清辞的眼神终于冷了下来。
他素手轻扬,素白油纸伞“唰”地一声撑开,淡金色的守界灵光瞬间铺天盖地地散开,化作一个巨大的光罩,将失控的六人全部罩在了里面,既不让他们的邪气继续扩散,也不让禁军的攻击伤到他们。他抬眼,冰冷的目光终于落在了那个卖奶茶的小姑娘身上。
此刻的小姑娘,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稚气无害。
她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又怨毒的狞笑,身上的蓝布短衫瞬间化作了漆黑的拖地长袍,丸子头散开,乌黑的头发瞬间变得花白枯槁,脸上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褶皱干瘪,原本圆溜溜的眼睛,变成了两个深不见底的漆黑窟窿,里面冒着幽幽的绿光。
她身后的奶茶车,也早已变了模样。白漆松木车变成了腐朽的黑木车,玻璃罐子里装的不再是新鲜水果,而是一颗颗冒着黑气的眼球、断指,还有翻滚沸腾的漆黑邪血,冰桶里的冰块,也变成了泛着幽光的人骨碎块,那股清甜的果香,彻底变成了令人作呕的血腥腐臭。
“呵呵呵呵……”沙哑得像磨石头一样的怪笑声,从她干瘪的嘴里发出来,“苏清辞,好久不见啊。万年了,你还是这么爱多管闲事。”
苏清辞握着伞柄的手微微收紧,声音冷得像万年寒冰,每一个字都带着镇压天地的威严:“镇邪狱主。没想到,你竟然醒了。”
“托你的福。”老妪怪笑着,枯瘦的手指了指光罩里失控的六人,又指了指地上摔碎的奶茶杯,“刚才那枚地狱水晶,给我送来了地狱本源的气息,让我从万年的沉睡里醒了过来。至于这六个小家伙……你以为那一杯杯奶茶是什么?那是我用镇邪狱里积攒了万年的邪祟怨气,混着地狱深渊的黑水熬出来的引邪露。”
她的笑容越发怨毒:“一杯下去,就能勾出人心底最深的戾气、愤怒、恐惧、不甘,顺着这些邪念,把我的邪气,直接种进他们的神魂深处。刚才他们拼死拼活和黄明远打了半天,心里的戾气、对死亡的恐惧、对黄明远的愤怒,早就攒得满满当当,我这一杯引邪露下去,刚好把这些邪念全部引爆,多完美啊。”
银甲将军听得浑身发冷,后背瞬间爬满了冷汗。
他终于明白,这老妪从一开始的目标,就不是杀了他们,而是侵染这六个年轻人。她算准了众人战后放松的时机,算准了年轻人对新鲜吃食的好奇,算准了他们刚经历过生死大战,心底必然积攒了不少负面情绪,用一杯一块钱的奶茶,布下了一个谁也没想到的死局。
光罩里,六人还在疯狂挣扎。
岳宁的木灵藤蔓已经彻底被邪气侵染,疯狂地抽打着光罩内壁,可他眼底深处,还留着一丝清明,他咬碎了自己的舌尖,用剧痛强行留住一丝神智,操控着藤蔓,狠狠朝着自己的经脉刺了进去,用木灵本源,死死锁住乱窜的邪气,哪怕疼得浑身抽搐,也不肯让藤蔓再伤到人。
冰雯文看着自己脚下蔓延的邪冰,看着那邪冰一点点腐蚀着光罩,眼泪掉得更凶了。她猛地闭上眼,用尽自己最后一丝神智,将所有失控的寒气,全部锁进了自己的经脉里。幽蓝色的邪冰瞬间从她的脚下蔓延至全身,将她整个人冻成了一座冰雕,只有一双眼睛,还留着一丝清明,她朝着光罩外的苏清辞,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管自己,先去对付那老妪。
琦警官捂着脑袋,浑身的青筋都爆了起来,引邪阵还在疯狂地汇聚着邪气,可他硬是凭着自己的异瞳,一点点逆转阵纹,将原本的引邪阵,硬生生改成了困邪阵,把自己和其他五个人,死死困在了阵中,不让邪气再扩散出半分。他咬着牙,朝着苏清辞嘶吼:“苏先生!别管我们!我们能撑住!快杀了她!她要解镇邪狱的封印!”
他的话刚落下,那老妪已经化作一道黑影,飘到了镇邪狱的青石碑前。
她枯瘦的手掌,狠狠按在了青石碑上。石碑上刻着的、传承了万年的封印花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腐蚀,镇邪狱的深处,瞬间传来了无数邪祟凄厉的嘶吼声,地动山摇,无数漆黑的裂痕,从地底疯狂蔓延出来,比刚才地狱水晶引爆时,还要恐怖百倍!
“苏清辞,你守了这镇邪狱万年,护了这人间界万年,今天,我就要亲手毁了这一切!”老妪发出疯狂的大笑,“我要打开镇邪狱的封印,放出所有被关押的邪祟,打通人间与地狱的通道,让这整个人间界,都变成地狱的炼狱!”
苏清辞的眼神彻底沉了下来。
他不再犹豫,左手并指成诀,轻点伞面,素白油纸伞上的淡墨云纹瞬间活了过来,化作漫天金色灵纹,他的身后,缓缓浮现出一道巨大的界门虚影,门身上刻满了镇压邪祟的古老符文,浩荡磅礴的守界之力,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连疯狂翻涌的邪气,都瞬间凝滞了几分。
“镇邪狱,是人间的禁地。地狱邪祟,也敢在人间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