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邪狱一战的余波,并未随着青石碑封印的愈合而平息。
帝都的风里,都裹着挥之不去的紧绷感。皇城禁军日夜巡守,城墙之上刻满了守界灵纹,连寻常巷陌的茶馆酒肆,都在低声议论着镇邪狱的恶战、潜逃的黄明远,还有那六个从地狱边缘把人间拉回来的年轻修士。
六人小组暂居在守界者府邸的别院,苏清辞大半时间都守在镇邪狱,以自身守界灵光温养封印裂痕,同时布下天罗地网,追查黄明远与地狱水晶的下落。别院的庭院里,六色灵力每日都会准时升腾,嬴妙妙的缠魂丝在晨光里织成密网,岳宁的木灵藤蔓爬满院墙,冰雯文的冰棱在檐角凝成霜花,琦警官的异瞳时刻扫过帝都的每一处异动,毛兰每日都在演武场把肉身锤炼到极致,司马黑的短刃则从未离身,刃尖的寒芒比往日更甚。
可没人比他们更清楚,那日眠魂咒里的窒息感有多真切,黄明远那句“古老封印即将破开”的诅咒,像一根刺,扎在每个人的心头。尤其是毛兰,那日被眠魂咒困在梦境里,空有一身强悍肉身却连怒吼都发不出,这份憋屈,让他夜夜都在演武场打到力竭才肯歇下。
“司马,你说苏先生天天守着镇邪狱,查了这么久,连黄明远的影子都没摸着,那阴货指不定在哪个犄角旮旯里憋坏水呢。”这日深夜,演武场的石地上满是裂痕,毛兰抹了把脸上的汗,接过司马黑递来的水,瓮声瓮气地开口,“等他把那什么古老封印破开,咱们再被动挨打,不如主动找上门去,把那孙子揪出来,一了百了。”
司马黑擦拭短刃的动作顿了顿,抬眸看向他,冷冽的眸底闪过一丝了然。他指尖一翻,一枚染着黑瘴的传讯符落在石桌上,符纸边缘还带着地狱水晶特有的幽光:“今日午后,我截获了黄明远手下的传讯。他藏在城西百里外的落魂矿坑,那里有一条未被发现的地狱水晶矿脉,他正在以矿脉之力滋养邪术,破解镇邪狱最深处的古老封印。”
毛兰眼睛瞬间亮了,一巴掌拍在石桌上,震得水杯都跳了起来:“好家伙!我就说这阴货没跑远!咱们现在就去,端了他的老巢,省得夜长梦多!”
“苏先生脱不开身,镇邪狱的封印离不得他的守界灵光。”司马黑的声音依旧低沉,指尖在短刃上划过,“黄明远故意把消息放出来,大概率是想调虎离山,引苏先生离开镇邪狱。”
“那咱们去!”毛兰立刻接话,拍了拍自己结实的胸口,“你看啊,妙妙的缠魂丝适合控场,可正面硬刚差点意思;岳宁的木灵是辅助,扛不住邪瘴;冰雯文的冰系怕地狱火的灼烧;琦警官的异瞳是侦查用的,真打起来,还是咱们俩最能扛。咱们俩偷偷去,速战速决,就算是陷阱,老子的肉身也能扛住,你的短刃能破阵,实在不行,咱们也能撤回来,总比等着他搞事强。”
司马黑沉默了片刻。他何尝不知道此行凶险,可毛兰说的是实话——剩下四人里,两个辅助,两个控场侦查,唯有他和毛兰,一个肉身成圣,一个近战刺杀,最适合这种突袭行动。更重要的是,他不想再让伙伴们陷入上次眠魂咒那样的绝境,若是能提前解决黄明远,就算冒再大的险,也值得。
“好。”司马黑终于点头,指尖在短刃上刻下一道细微的灵纹,“我规划路线,寅时出发,避开禁军的巡查。我负责破阵侦查,你负责正面牵制,目标是毁掉地狱水晶矿脉,能擒杀黄明远最好,若是陷阱,优先突围,绝不恋战。”
毛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眼底满是桀骜的战意:“放心!老子就算是死,也得拽着黄明远那孙子垫背!”
两人没惊动任何人。寅时的夜色最浓,司马黑以匿灵符掩去两人的气息,毛兰收敛了浑身的血气,两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溜出别院,朝着城西的落魂矿坑疾驰而去。他们不知道的是,司马黑临走前,悄悄将一枚带着自己灵力印记的短刃碎片,留在了庭院的石桌下——那是他留的后手,若是此行真的出了意外,伙伴们也能凭着这枚碎片,找到他们的踪迹。
落魂矿坑早已废弃百年,坑洞深不见底,周遭寸草不生,连风都带着蚀骨的阴寒。越往矿坑深处走,地狱水晶的幽光就越盛,空气中的邪气也愈发浓郁,毛兰的肉身本能地绷紧,皮肤上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不对劲。”司马黑突然停住脚步,短刃横在身前,异瞳般的寒眸扫过四周漆黑的矿道,“太安静了,连个看守的邪祟都没有,传讯里的矿脉气息,也太刻意了。”
毛兰也反应过来,刚想开口,矿道两侧的石壁突然亮起密密麻麻的黑色灵纹!锁灵阵的幽光瞬间笼罩了整个矿道,头顶的碎石簌簌落下,无数带着猩红戾气的邪祟,从石壁的阴影里钻了出来,嘶吼着朝着两人扑来。
“妈的!真是陷阱!”毛兰怒吼一声,浑身血气暴涨,肉身泛起淡金色的光泽,硬生生扛住了最先扑过来的几只邪祟的撞击,拳头带着破风的威势,将邪祟砸成了黑雾,“司马,破阵!老子给你挡着!”
司马黑没有废话,身影如同鬼魅般在邪祟之间穿梭,短刃带着凌厉的寒光,精准地斩向锁灵阵的节点。可他的短刃刚触碰到灵纹,一股漆黑的蚀骨瘴就顺着刃身缠了上来,锁灵阵的纹路骤然收紧,竟是专门克制灵力的邪阵!
“黄明远!你个藏头露尾的鼠辈!给老子滚出来!”毛兰一拳砸飞一只邪祟,胸口却被一道阴狠的瘴气击中,之前在镇邪狱崩开的伤口瞬间撕裂,鲜血浸透了衣衫。可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依旧挡在司马黑身前,硬生生扛住了四面八方涌来的攻击。
“毛兰,别硬扛!”司马黑的短刃已经被蚀骨瘴腐蚀出了缺口,他的灵力被锁灵阵死死压制,每一次挥刃,都有一股阴寒的瘴气钻进经脉,“这阵是专门针对我们俩设的,撤!”
可已经晚了。
矿道尽头,传来了阴恻恻的笑声。黄明远身着黑袍,缓缓从阴影里走出,手中的地狱水晶散发着浓郁的幽光,水晶里的魂影比上次更加狰狞扭曲。他看着被邪祟和锁灵阵困住的两人,嘴角的笑意愈发阴狠:“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真以为凭你们这点本事,就能闯我的地盘?”
“我早就料到,你们这群热血上头的蠢货,一定会凭着假线索找上门来。”黄明远抬手,地狱水晶光芒大盛,蚀骨瘴如同潮水般涌来,“毛兰,你不是肉身强悍吗?这蚀骨瘴,专门啃食生魂血肉,我倒要看看,你的肉身能扛多久。司马黑,你不是擅长破阵刺杀吗?这锁灵阵,就是为你的短刃量身定做的,你的灵力越催动,阵纹锁得就越紧!”
“我杀了你!”毛兰目眦欲裂,浑身血气暴涨到极致,朝着黄明远冲去。可他刚迈出两步,无数漆黑的锁链就从地底钻出,死死缠住了他的四肢,锁链上的倒刺扎进血肉,蚀骨瘴顺着伤口疯狂涌入体内。他闷哼一声,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干,强悍的肉身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毛兰!”司马黑见状,不顾一切地催动灵力,短刃带着毕生修为,朝着缠住毛兰的锁链斩去。可他的灵力刚爆发,锁灵阵的纹路瞬间收紧,无数锁链也朝着他缠来,死死捆住了他的手腕和脖颈,短刃“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蚀骨瘴钻进他的经脉,疯狂撕扯着他的灵力本源,他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
不过半炷香的时间,两个战力最强的年轻人,就彻底失去了反抗之力。他们被锁链捆在石壁上,浑身是伤,灵力被锁灵阵彻底封禁,连动一根手指都异常艰难。
毛兰还在咬着牙怒骂,口水混着鲜血从嘴角流下,眼神里满是不甘:“黄明远!你个阴损的小人!有本事放开老子,咱们一对一单挑!”
“单挑?”黄明远嗤笑一声,抬手一巴掌扇在毛兰脸上,打得他嘴角鲜血直流,“你也配?我留着你们的命,还有大用处。你们六个,正好对应天地间的六种本源灵力,是破解古老封印最好的祭品。等我把剩下四个也引过来,凑齐六人,就能彻底打开地狱之门,让万邪降临人间!”
他抬手打了个响指,两只身形高大的邪祟走了过来,将特制的锁灵骨钉钉进了两人的琵琶骨。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毛兰闷哼一声,额头上满是冷汗,却依旧死死瞪着黄明远;司马黑紧咬着牙关,喉间溢出一丝血沫,冷冽的眸底满是悔意——他不该冲动,不该带着毛兰来送死,更不该把伙伴们置于险境。
黄明远看着两人绝望的模样,满意地笑了笑,转身走进了矿坑最深处:“好好看着吧,等你的伙伴们来救你们的时候,就是你们所有人的死期。”
夜色褪去,晨光洒满别院的庭院。
嬴妙妙打着哈欠走出房门,一眼就看到了演武场空荡荡的石地,往常这个时候,毛兰早就该在那里打得震天响了。她皱了皱眉,喊了两声,没人应声,又去敲了司马黑的房门,里面也空无一人。
“奇怪,这两个人跑哪去了?”嬴妙妙心里泛起一丝不安,转身去找其他人。
冰雯文正在檐下修炼,闻言指尖的冰屑瞬间消散,清冷的眸底闪过一丝凝重;琦警官立刻开启了金蓝异瞳,扫过整个别院,最终落在了庭院石桌下的那枚短刃碎片上;岳宁指尖一动,无数细小的藤蔓从地面钻出,在碎片上轻轻扫过,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这是司马黑的短刃碎片,上面有他的灵力印记,还有地狱水晶的邪瘴气息。”岳宁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印记里的方位,是城西百里外的落魂矿坑,他们的灵力波动很弱,像是被封禁了。”
“两个蠢货!”嬴妙妙瞬间就明白了过来,气得浑身发抖,缠魂丝不受控制地从指间涌出,在半空疯狂甩动,“逞什么英雄!明知道黄明远阴损,还敢单独跑过去!这不是送死是什么!”
“现在不是骂人的时候。”冰雯文已经拿出了帝都周边的地图,指尖落在落魂矿坑的位置,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落魂矿坑结构复杂,地下矿道四通八达,黄明远敢把他们困在那里,一定布下了天罗地网,就是等着我们过去救人,好一网打尽。”
琦警官的异瞳依旧亮着,金蓝两色的光芒在眸底流转,他缓缓开口:“我能看到,矿坑里有三层锁灵阵,外围全是幻境,里面至少有上百只邪祟看守,还有地狱水晶做成的阵眼,能催动眠魂咒。毛兰和司马黑被关在矿坑最深处的囚室,琵琶骨被锁灵骨钉穿了,灵力彻底被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