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
南荣青面色微妙,他将身影藏于黑夜中,缓慢朝那声音的发源地靠近。
初来这个世界时,他的第一记灵魂暴击就是安妤妤嚎出来的。这会儿传入他耳中的女音熟悉,又若有若无地提到了宝儿……莫非那女子就是安妤妤?
可安妤妤贵为丞相之女,这个时辰她不在府里好好待着,大半夜跑这荒郊野岭来干什么?
南荣青心中暗自生疑,他拨开路边的野草,循着声音悄然朝那处靠近。
这条鲜有人迹的道路上乱石堆砌,杂草枯树都顺着缝隙长了出来。南荣青迎着微冷的寒风行进,隐隐的,他看到不远处的烛火,忙躲在一处土丘旁停住脚步。
“树哥……求你了……”
呜咽声从废弃的茅草屋中传出。南荣青拨开细草,透过窗户看到了一个女子的纤细身影。
纵使仅见过一次,南荣青也对安妤妤印象深刻。加之她垂眸擦泪时侧过身体,暴露出了半边容颜,南荣青便更加确定了她的身份。
竟真是安妤妤。
站在安妤妤面前的男人身形高大,穿着的粗布衣裳上都打了补丁。他见安妤妤落泪,慌乱几下,又要拿衣袖给她擦。
安妤妤轻轻推了推他,没有躲开。
“当年你丢下我离开,一去就是三年!我还以为你被山匪绑了,拼命想办法救你,结果你竟是攀上了代王……”那叫树哥的男人也声音哽咽,“你若与他早有婚约,又何必来招惹我!”
南荣青:“……”
他听着这话有些不对劲,但又不知道不对劲在哪里。
便又继续听。
“人心是会变的!我阿姊能在皇宫当贵妃,享尽荣华富贵,我为什么不能?树哥,那种吃糠咽菜的日子我受够了!求你了,你别再来找我了!若是再让爹发现……”安妤妤泣不成声,“他真的会杀了你的!”
树哥闻言却是面色一狞,抓住了安妤妤的手腕:“那就让他杀了我!他如此草菅人命,我就算硬拖着一口气,也要进京告御状……”
“树哥!”安妤妤毫无预兆地扇了他一巴掌,她颤声道,“你是要拉着我,和你一起死吗?!”
空气沉寂了片刻。
树哥眼神痛苦,他紧紧盯着安妤妤垂泪的模样,突然自嘲出声:“妤妤,京城富贵迷人眼。你从前最恨嫌贫爱富之人,现在对我……倒是绝情至极。”
“李种树,不管你怎么说,我们之间的情谊已经尽了。”安妤妤道,“我爹过几日便会向皇上请旨,准了我和代王的婚事。趁他还没发现你,你还是走吧。”
“我走?”李种树仰头大笑出声,他嗓音颤抖,道,“行!我走!但我要把我儿子一起带走!我是他爹,你休想让他认阮宝儿那个假爹!”
安妤妤:“!”
南荣青:“!”
这句话无异于一声晴天霹雳,劈得安妤妤脸色惨白。她脚步不稳,仿若受刺激般往后栽倒了下去。
李种树见状连忙上前,将她搂住。安妤妤依偎在他胸前,不知为何又啜泣起来:“树哥,他是……你把他带走……我可怎么活……”
隔得距离远,加之安妤妤又刻意把声音压了下去,南荣青也听不清楚具体内容。
他们俩竟然连孩子都有了。
既然如此,安鹌还要冒险将安妤妤嫁给阮宝儿,意欲何为?
南荣青思量不出所以然来,他见安妤妤和李种树都走去了草屋更里面,便也打算挪动脚步,往他们那边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