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宗心头猛地一紧,再没心思理会跪在地上的李文佑。他目光死死盯住那封插着乌羽的急报,仿佛那不是一卷纸,而是一块能将他彻底压垮的巨石。
“呈……呈上来。”仁宗的声音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侍立一旁的太监连忙埋首,迈着细碎急促的步子趋前,从信使高举的双手中接过那份奏报,躬身小步快走,毕恭毕敬地捧至龙案前。
仁宗的手指在御案上微微蜷缩了一下,竟没有勇气去接。他疲惫地靠在椅背上,摆了摆手,道:“念吧……直接念。”
“奴婢遵旨。”太监诚惶诚恐地应道,小心翼翼地拆开火漆封缄,展开信笺,清了清嗓子,用那特有的尖细嗓音,颤抖着读了起来——
“臣浙州巡抚姜炳贤,谨奏:本月十五日辰时,北汉战船十艘,突现宁波外海,其水师甲士逾千,强行登陆,直扑宁波城中。将不列颠领事馆自领事以下官员、商贾共计三十二名男子,尽数缚拿,拖至街市之上。
读至此处,太监声音微颤,偷眼觑了一下御座上的仁宗,见皇帝面色尚稳,才硬着头皮继续念道:
“其时,围观我大宋百姓甚众。汉将宣称:‘夷狄侵华夏国土,欺天朝百姓,罪无可赦!’遂不由分说,下令将三十二名夷男尽数斩首……另有夷女一十七名,皆被枷锁缚身,押解登船。汉将扬言,此等西夷女眷,皆需带回北汉,或充入教坊,或罚作苦役,以儆效尤……”
“什么?!”仁宗又惊又怒,再也按捺不住,猛地从龙椅上站起:“北汉兵在我大宋国土上如此胡作非为,当地官员是干什么的?为何不派兵阻拦?信上有没有说?”
太监被天威震得浑身一抖,扑通跪倒在地,用几乎哭出来的声音答道:“奏报上……奏报上最后说……宁波知府蒋怀存、总兵粟铁山……率全城百姓及守军,献城投降北汉了……”
霎时间,金殿之上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仁宗倒吸一口冷气,身体晃了一晃,缓缓瘫坐回龙椅之中,面色瞬间变得惨白。
宁波距临安,不过四百里。此城一失,无异于国门洞开,北汉兵锋可朝发夕至,直逼京畿。更可怕的是,蒋怀存、粟铁山身为朝廷命官、封疆大吏,竟敢献城投降,此例一开,东南各州府谁还肯效死力战?这已不是边患,而是心腹之疾,是社稷崩塌之始。
他目光空洞地扫过殿下群臣,只觉一股刺骨的寒意直冲头顶。殿外百姓“杀倭人”的呼声依旧隐约可闻,此刻听来却显得无比遥远。
许久之后,仁宗缓缓问道:“众卿认为,如今……如今又当如何?”
兵部尚书王焕猛地踏出班列,声若洪钟:“陛下,臣愿即刻率京师禁军精锐,星夜驰援宁波。不夺回此城,甘当军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