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轴转动,发出干涩的响声。刘轩随着林芽依走进屋内,一股混杂着尘土与霉味的陈腐气息扑面而来。 这林芽依虽衣着光鲜齐整,居所内却疏于打理。屋内陈设不仅破旧简陋,器物亦随意堆置,凌乱不堪,墙角甚至结着蛛网。跟在两人身后的美惠子不由轻轻蹙眉。
这是倭地常见的联排样式布局,地面是夯实的土地。入门便见一座兼作烹饪、照明与取暖的地炉,旁侧摆着用饭的矮桌,上头还搁着前一日未及收拾的残羹碗碟,并两张矮凳。经年烟熏,头顶的屋梁已是一片黢黑。
两侧各有一间小屋,以横拉式竹门相隔,左侧用以堆放杂物。右侧则是寝室。穿过敞开的房门,可见卧室内,有一以竹子简易搭出榻榻米台,上头的被褥尚未整理,角落堆着几包用布裹好的衣物。榻榻米前也摆着一张矮桌。
整间屋子,处处透出主人的贫寒困窘。然而卧房一角,却偏偏摆着一只簇新的小小梳妆台。台上除了一面铜镜,还散放着些胭脂水粉之类,在这陋室之中显得分外突兀。
刘轩的目光缓缓扫过矮桌上的残羹冷炙。他心知,无论木次郎真正的死因为何,眼前这桌饭菜必定无毒——若是二人同食,自然无事;若是林芽依下毒谋害亲夫,也绝不可能将罪证如此明晃晃地摆在此处。要么,这饭菜早已被调换过,刻意布在此处,充作伪装。
他转身,抬手拉开了左侧储物间的竹门。
门内杂物凌乱堆叠,几无下脚之处。偏偏在角落一张破旧木桌上,搁着一个青布包袱。刘轩将其解开,里头叠着几身女子衣衫——料子尚新,纹样秀雅,皆是和服。桌下还并排放着几双女鞋,鞋面绣工细致,显然不曾多穿。
簇新的衣物,与这满室贫陋,格格不入。林芽依身上的穿戴,竟然比房子所有家当都值钱。
检视过储物间后,刘轩踱入卧房。木次郎便是在这张榻榻米上气绝的。他静立片刻,转身将候在门外的两名女子唤了进来。
经由美惠子传译,刘轩再度开口讯问:“昨夜你丈夫用过晚饭后,临睡前,可曾另外食用过什么?”
林芽依摇了摇头:“不曾。”她瞥见刘轩的目光落向矮桌上那只粗陶大碗,忽又想起什么,迟疑道:“只是……半夜他起来喝过些水。”
“水?”刘轩目光一凝,问道:“可是你事先为他备好的?你如何知晓他夜间定会口渴?”
林芽依上微微一红,略带扭捏道:“我家男人,每次……行过房之后,总要喝水。昨夜他想与我亲近,我便照旧备下了一碗水在床头。从前,也都是这般。”
刘轩略一沉吟,又问道:“昨夜行房之时,他气力如何?可如平日一般持久?”
美惠子将此话译出时,耳根微微发热,心中窘迫万分,陛下怎的问起这般私密之事?她目光扫过林芽依脸庞,心道:“不至于吧?”
林芽依脸色更红,却仍垂首细声答道:“并无……并无不同,与往日差不多的。”
刘轩再问:“行房之后,你隔了多久睡去的?”
林芽依轻声答道:“事毕之后……民女只觉困倦不堪,不久便睡着了。”
刘轩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他自然没有窥探他人床帏之私的癖好,这般追问,只因其中关涉案情。木次郎乃是中剧毒暴毙,仵作断言其服毒后不久即亡,那便足以推断——夫妻亲热之时,人尚无恙。毒,或许就在事后的那碗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