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轩未在府衙多做停留。整顿佛寺一事,他决定等宋本初了结此案后再行安排。又嘱咐了几句,便起驾返回驿馆。
马车内,美惠子仍想着方才的案情,心中思绪翻涌。她犹豫片刻,终是小心翼翼地问道:“陛下……不等宋大人审出结果了么?”
刘轩闻言,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目光却仍望着窗外流动的街景,缓缓说道:“你认为朕还有必要过问这事吗?”
美惠子点了点头,连她都大致猜出了木太郎的死因,何况那位精明睿智的灜顺知府。宋本初既已抓住泉春郎这条线,高晚苗便无处遁形。审,不过是走个过场。
两日后,灜顺府衙门外贴出告示:高晚苗,与姘妇合谋,杀害亲夫,斩立决!泉春郎,唆使淫妇行凶,斩立决!
此事在灜顺府内并未引起太大震动。当地倭人素来表面恭谨守礼,背地里的腌臜勾当却并不少见。众人都对自己族人的这般劣性心知肚明,因而也未当作什么了不得的风波。
只是,却有两个当地大族很“震动”,因为他们遭了牵连。
首当其冲的便是高市家……高家,因高晚苗触犯众怒,累及全族。男丁皆发配边陲,服十年苦役;女子则依年龄容貌,各有处置,下场亦颇为不堪。其次是改姓泉的小泉家族,受泉春郎的牵连,结局与高家如出一辙。
消息传至瀛州府街头巷尾,倭人百姓皆暗暗咋舌:北汉律法,竟是如此森严。往后再做那些见不得光的事……可真得掂量着来了。
就走告示贴出去的当天,刘轩再次来到府衙。
宋本初将刘轩迎进了内堂。四下无人,刘轩也不端君王架子,只如昔日师徒对坐,一盏清茶,便打开了话匣。
刘轩开门见山地问道:“本初,你可曾了了解过,东光寺及其城内类似寺庙,所占田产几何?寺内僧众又有多少,其中多少有家室?”
宋本初早已关注此事,听刘轩问起,忙禀报道:“回陛下,灜顺府内大小寺庙三十余座,寺田约占全府上好水田的三成半。僧众数目,在册者约有千余人,十之七八皆有妻室,寺产也多由住持家族经营,形同家庙。”
刘轩点了点头,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藤井空之前关于“寺田”、“免课免役”、“后继”制度的解释,与宋本初所报,完全对得上。
他前世的中原历史上,朝廷抑制佛门势力,手段多为“灭佛”手段,核心是打击其组织力量和经济基础。
而倭国的“神佛分离”与世俗化,看似打压,实则是一种妥协与驯化,将僧侣变成了另一种形式的“士绅”或“家主”,消除了其政治威胁,却巩固了其经济和社会地位。
这种局面,刘轩可绝对不会接受。他看向宋本初,问道:“本初,此事你怎么看?”
宋本初肃然道:“陛下,依微臣之见,正应趁我军余威未散、府衙权威初立之时,以雷霆手段,彻底铲除此弊,永绝后患。”
刘轩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倭国未能或不愿彻底解决的问题,现在,该由他来理清了。
他深吸一口道:“传朕口谕,都护府全境颁布《肃正沙门令》令。第一,着灜顺府衙,即日清查境内所有寺庙田产、房舍、财物,详细造册。除保留维持香火之必需殿宇、少量自耕田外,其余田产一律收归官有,纳入府衙重新分配。寺中金银浮财,充人府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