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楼梯上缓步走下四名青年道士。
这四人皆是青灰道袍,步履沉稳,却隐隐透着一股肃杀之气。为首的是一名长脸道士,约莫三十出头,颧骨高耸,腰间悬着一柄无鞘短剑,剑身乌黑,在灯火下泛着冷光。
沈青秀眉微蹙,十余天前,这七个道士便入住在客栈之中,每日只点最便宜的清粥小菜,却从不与人交谈。她曾暗中查探,却发现这些人每日只是盘膝打坐,看不出任何端倪。
长脸道士走到沈青跟前,声音低沉如铁:“沈捕头一心为国,令人敬佩。我们飞龙卫同你一样,效命大宋朝廷,自然不会坐视不管。”
“飞龙卫?!”
这三个字一出,客栈内顿时鸦雀无声。很多人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就连刀疤脸等人,脸上也瞬间变了颜色。
飞龙卫——大宋最隐秘的爪牙,天子亲军,负责巡查缉捕,上至王公贵族,下至贩夫走卒,但凡被他们盯上,轻则抄家流放,重则满门抄斩。
众人噤若寒蝉,却各有心思:有人想起了十年前那场牵连数百人的“清风案”,有人想起了半年前莫名失踪的盐商,还有人想起了坊间流传的“飞龙卫所过之处,寸草不生”的传言……
刘轩心中暗想:“这几个人,上来就道出身份,莫非不是冲自己而来?”
陆景明强自压下心头惊惧,目光在飞龙卫四人身上扫过,又瞥了眼沈青,忽然狞笑起来:“哼,飞龙卫又如何?我们海沙帮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也不是被吓大的!”
他手中折扇一挥:“弟兄们,杀出去,每人赏银百两。”
沈青上前一步,高声道:“本捕快只抓首犯陆景明。其余人等,若现在离去,既往不咎。”
这话一出,海沙帮众中顿时骚动起来。几个喽啰面面相觑,眼神闪烁不定。终于,一个年轻帮众率先扔下兵器,颤声道:“我、我只是混口饭吃……”说完便低着头往门口跑去。
飞龙卫四人依旧面无表情,为首的长脸道士甚至侧身让开一条路,任由那人离去。
这一下如同决堤之水,又有十几人纷纷丢下兵器,争先恐后地往外逃。转眼间,大堂内只剩下陆景明和七个心腹。
陆景明脸色铁青,咬牙切齿道:“一群没骨气的东西。”他回头瞪着剩下的七人:“你们呢?也要当缩头乌龟?”
那七人都是跟随陆景明多年的亡命之徒,手上人命不止一条。其中一个大汉狞笑道:“少帮主放心,咱们兄弟都是刀口舔血过来的,今日就算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好!”陆景明眼中凶光毕露:“八个对五个,咱们还有胜算!”
“还没算上我们呢。”
与刀疤脸一同来的那个三角眼汉子阴笑着走上前,晃动着手中的短剑道:“九对八,这账才对得上。”
他转身看向沈青,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花姐,咱们要是帮你拿下这些海沙帮的杂碎,以前的案底能不能一笔勾销?”他明明比沈青年长不少,这声“姐”却叫得顺口,丝毫不觉脸红。
沈青冷冷道:“可以。”
陆景明侧头瞥向沈青,嘴角勾起一丝讥讽:“沈捕头,听说你一向嫉恶如仇,怎么连嘉兴四丑这样的货色都用上了?”
“呸!什么嘉兴四丑,我们是嘉兴四侠!”三角眼猛地踏前一步,唾沫星子横飞:“我们兄弟早就弃暗投明,拜在花姐石榴裙下做了不良人。这两年官府抓了多少江洋大盗,破获多少案子,可都有我们兄弟的功劳。”
他身后同伴“一只耳”和“板牙”立即得意地附和道:“对,嘉兴四侠,早已在花姐的裙下了。”
沈青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厌恶:“钱老大,你们嘴巴放干净点。不会说话就闭嘴。”
钱老大一愣,连忙点头哈腰:“是是是,花姐教训得是……”他心里却纳闷,自己好不容易想出来的好词,怎么反倒惹她不高兴了?
为了找回面子,他挺直腰板,扯着嗓子喊道:“我们四兄弟——”话说到一半,突然卡壳了。
钱老大这才发现,刀疤脸不知何时已经不在大堂里了。
他扭头看向年龄最小的那个板牙,皱眉道:“老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