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刘轩长长吐出一口气,将那些宏大的家国情怀暂时压下。此刻,他只想看看自己的那些“兄弟”。他缓缓收回目光,转身走出房间时,脚步比方才沉重了几分。
伤员被集中安置在一个房间里。刘轩放轻脚步,一一巡视过去。十五右腿中了一刀,左臂几乎被斩断,此刻正昏睡着,呼吸还算平稳;十六腹部中剑,脸色苍白如纸,但伤口已经处理妥当;狂风浑身是血,胸膛剧烈起伏,看样子伤得不轻,但性命无虞。
当他走到角落那具盖着白布的尸体前时,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住了。刘轩蹲下身,掀开白布一角。强风那张年轻的脸已经失去了血色,嘴角却还挂着一丝笑意,仿佛在说:这一刀,值了。
二十三岁。这个特战队的“老队员”,生命永远定格在了这个年纪。
刘轩握着强风那把匕首,回忆起他入伍时的模样。记得他抱着自己大腿,说要当兵的恳求,记得他第一次杀敌后颤抖的双手,记得他笑着说要成为顶级杀手的豪言壮语。
刘轩手指在强风脸上停留了片刻,轻轻将白布重新盖好。站起身来,对着强风的遗体郑重地行了个军礼,吩咐人将他安葬,转身走出房间。
房间另一侧,沈青和受伤的捕快们目睹了这一切,心中均感诧异。沈青美眸流盼,看向一旁的十二,轻声问道:“这位军爷,这位……是你们陛下的亲人吗?”
十二方才将沈青双腿打折,没想到她会和自己说话,不由愣了一下,他摇头道:“不是。这位烈士和陛下非亲非故,他和我们一样,只是北汉的普通士兵。”
沈青眉头微蹙,显然不信:“你骗人。我看你们陛下都流泪了。”
十二斜了她一眼,声音里带着几分冷意:“我国陛下,岂能同你们仁宗一样?陛下这次来浙北,是为了让华夏百姓不再受异族欺凌,绝非是为了私欲。在我们陛下眼里,每个士兵都是家人。哪像你们仁宗,只顾自己享乐,全然不管民间疾苦。”
沈青闻言,沉默了片刻,又问:“那这个战死的人……到底是谁?”
十二看向窗外,声音低沉:“我不知道他是谁,但我却知道他为了谁。”他转过头,直视沈青的眼睛:“这位英雄,满腔热血,是为了华夏百姓的安危。纵然身死,也是无怨无悔。”
顿了顿,十二的声音愈发坚定:“我们陛下说过,你们誓死效忠伪宋赵氏,不过是愚忠小义。而我们北汉将士,为了家国安危,与异族浴血奋战,这才是真正的民族大义!”
沈青身子猛然一颤,抬眼看向房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刘轩回到自己寝室时,夏至刚从沉睡中醒来。她伤得最轻,除了颈中那道触目惊心的血痕,肩上还有一道剑伤,此刻正倚在床头出神。
“别动。”看见刘轩进来,夏至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刘轩轻轻按住了肩膀:“躺着就好。”
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
纯子端着一碗热粥走进来,她走到刘轩跟前,小声道:“陛下,你一宿没睡了,吃点东西,休息一会儿吧。”
刘轩看向纯子,目光柔和了几分:“辛苦你了。”
纯子闻言,心头一颤。她突然意识到,刘轩的语气里少了往日的疏离,似乎不再把她当做战俘,也不再因为她曾经是倭国公主而心生厌恶。这种感觉让她眼眶微微发热,连忙低下头,不敢让刘轩看见自己的失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