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闻言,连忙转身而回,肃立待命。
刘轩站起身来,走到堂中悬挂的一幅巨大的江州详图前,目光落在姑苏城东面、长江入海口南岸的那一片广袤滩涂与零星渔村之上。他伸出手指,沿着海岸线,自北向南,划出了一大片区域。
“你们看这里,”刘轩的手指在图纸上缓缓移动:“长江由此入海,江面开阔,水势平缓,暗沙虽多,然仔细勘探,必有深水良港可筑。此处控扼江海之喉,实乃天然要冲。”
陈柏涛和周彬顺着刘轩的手指看去,那地方他们都知道,多为盐碱滩涂、芦苇荡和零星渔村,虽临江靠海,但土地贫瘠,并非富庶之地,亦非兵家必争,向来无人看重。
陈柏涛试探着问道:“陛下的意思是……”
“朕意,将姑苏府东部沿海这片区域,”刘轩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单独划出,设立新府。集中人力物力,在此择址兴建大型船坞、码头、货栈,疏浚航道,筑港修城,将其建设为深水军港兼贸易中枢。”
单独设府?兴建深水港?通商大埠?两人都被这宏大的构想所震撼。
陈柏涛仔细看着地图,思索着此举的战略意义:此地东临大海,可御外侮,亦可扬帆远航;北依长江,溯流而上可连通内陆,顺流而下则直出大洋;南接浙闽,西靠姑苏腹地……确是一处潜在的枢纽之地。但……投入必然巨大,且需长远经营。
“陛下圣虑深远,实乃百年不易之基业。”周彬由衷叹服,随即问道:“却不知,这新设之府,陛下欲以何名赐之?”
刘轩收回手,负于身后,望向堂外湛蓝的天空,目光似乎穿透了时空,缓缓说道:“此地据江临海,乃海上之门。便叫——上海府。”
“上海……”陈柏涛喃喃重复,此名气象之开阔,志向之远大,与偏安一隅的‘临安’之名,实有天壤之别”。他暗自惊叹,陛下不仅志在一统华夏,更意在开拓前所未有之新局。
“不错,上海府。”刘轩转过身,看着两人,眼中光芒闪动:“此地将来,不仅要成为我北汉水师之锚地,货通南北之枢纽,更要汇聚四方之民,百工之巧,成为财富与文明汇聚之地。朕要让它,成为镶嵌在东海之滨的一颗东方明珠。”
“臣明白了。”陈柏涛深吸一口气,郑重躬身:“臣必竭尽所能,详加勘察,制定方略,为陛下将这‘上海府’与‘东方明珠’之蓝图,早日变为现实。”
刘轩微微颔首,目光再度落回地图上那一片待兴的滩涂,沉默之中,已有万里波涛,自心底奔涌而起。
姑苏城素有“人间天堂”之称,园林精巧,山水清嘉,名胜古迹不胜枚举。无论是闻名遐迩的虎丘塔、寒山寺,还是那些藏于深巷、移步换景的私家园林,无一不令人流连。随行的夏至与方真,在驿馆中已听了不少本地仆役的夸赞,心中不免生出几分向往。
然而,刘轩并非来此游览的。仅在姑苏休整了一天,便启程前往金陵。
金陵,曾是宋国最繁华富庶的城池之一,宋帝还在此城建有行宫。
刘轩一行人赶到,只见高大的城墙虽经修补,仍可见许多破损的痕迹,护城河的水色浑浊,岸边有士兵默默打捞着同胞的骸骨。
入城之后,并没有见到往日的繁华,长街行人稀疏,冷冷清清。街边很多房舍空置,显然是全家都死在了倭寇的屠刀之下。
然而,当“慕武帝御驾亲临”的消息传开,百姓纷纷从各处赶来,自发地汇聚到御驾将要经过的街道两侧,用最质朴的眼神,凝望着那支缓缓行进的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