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手边,坐着那个白日里指挥家丁掳人的管家,此刻他已脱了外罩的绸衫,只着中衣,正仰头灌下一碗酒,目光不时扫过地上被绑的女子们。
另外两人则是一身短打的家丁装扮,身材粗壮,满脸横肉,正用手抓着肉骨头啃得满嘴流油,嘴里还含糊地说着些粗鄙的笑话。
“大哥,今儿抓的这要饭的妮子,模样着实不赖。”管家放下酒碗,用袖子擦了擦嘴,朝地上努了努嘴:“先给大哥好好享用一番。”
那大哥撩起眼皮,瞥了那“女骗子”一眼道:“老规矩,老子享用完了,归你们。”他顿了顿,打个酒嗝,又道:“这地方也待腻了,明儿一早咱们就撤。听说北汉已经派人来接管浦江了,趁早走人,免得惹上麻烦。”
“好”管家点了点头,道:“这里的娘们也玩得差不多了,反正江南这乱糟糟的地界,没人管的空宅子、小娘子多得是,咱们换个地方照样快活!”
一名家丁灌了口酒,嘿嘿笑道:“说起来,咱哥几个还得谢谢那帮摩尼教的疯子。要不是他们造反,杀光了那些当官的和差役,这浦江城里没了王法,咱们哪能这么容易就捞了这么多银钱,玩了这么多鲜嫩娘们。哈哈哈!”
他话音一落,其余三人也都跟着哄笑起来,污言秽语夹杂着猖狂的笑声在屋内回荡。
刘轩在窗外听的真切,心中已然明了:屋内这四人,哪里是什么“老爷”、“管家”,分明是趁着浦江官府瘫痪、秩序混乱之机,鹊巢鸠占、为非作歹的匪徒。
就在刘轩心中念头飞转,理清屋内匪徒身份之际,耳廓忽地微微一动。
一声极轻微的“嗒”声,自他们来时的后院墙头方向传来。那并非夜鸟惊飞,而是足尖点踏枯枝断裂的声响。
刘轩眼神一凛,循声极快地向侧后方瞥去。只见朦胧的月色下,五道黑影正从那株老树的浓荫边缘依次闪现,悄无声息地翻越墙头,飘然落入院内。
五人皆着深色夜行衣,落地后没有丝毫停留,更无交流,只压低身形,朝着刘轩他们正窥视的这间屋子快速摸来。行动间配合默契,脚步极轻,显然都是武艺不弱的好手。
刘轩反应极快,在那五人翻墙落地的瞬间,已然收回窥视的目光,同时左手在身后迅速地做了个手势。
夏至与方真立刻会意,躲在一旁的灌木之中。刘轩自己也向后几步,隐在暗处,只留下极小的视野,既能监视屋内匪徒的动静,又能观察那五名不速之客的动向。
他心中飞快盘算:这五人自然不是他的手下。他们若是匪徒同伙,此刻理应大摇大摆进去吃喝,何必如此鬼祟?若是旧官府遗留下的官差,行事风格又似乎不太像。更大的可能,是另一股势力,或许是这“女骗子”的同伴。
不管来者何人,此刻敌友未明,形势骤然复杂。刘轩决定按兵不动,让这新出现的“螳螂”先去探探屋内的“蝉”,他们这只“黄雀”,正好可以看清双方底细,再作计较。
那五名黑衣人行动极为迅捷,转眼间已摸到屋前,分散开来,两人伏在刘轩他们所在的这扇窗户侧下方,另外三人则分别潜至另外两扇窗户下以及屋门一侧。
其中伏在东侧窗下的一人,似乎察觉到了窗户纸上的窥孔,身形微微一滞。但他的同伴,已经挥手对门前那人做出了攻击的手势。
只听“砰砰砰”三声,房门和两个窗户同时被踹开,五道黑影各挺兵刃,悍然跃入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