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兜率宫的丹香，或许将是这个血腥时代中，最后一点宁静的余韵。
玉虚宫中，诸圣散去后留下的道韵仍在回旋。
“师弟可是在思索三法真意？”
一个温厚的声音从旁传来。
唐寰宇转头，见玄都大法师不知何时已来到身侧。
“大师兄，正是。”唐寰宇坦言，“三清天尊各执一道，皆含至理，然细究其根本，实是天道本质认知之别。”
玄都点头，挥手布下一道太极结界，隔绝内外：“此处无人可窥听。你我论道，或可明悟师尊深意。”
两人于混沌中化出蒲团对坐。
玄都继续道：“元始师叔的征伐之道，根基在于‘天道贵争’四字。你可注意到，他所执掌的盘古幡，为何名‘盘古’？”
唐寰宇略一思索：“盘古开天，乃是破混沌而立秩序。开天本身，便是一种征伐——对混沌的征伐。”
“然也。”玄都眼中闪过赞赏，“元始师叔认为，天道并非静止。鸿蒙海每十二万九千六百亿劫一次大轮回，便是大道自我更新的过程。若不主动争抢、不掠夺本源、不向上晋升，洪荒迟早会在轮回中被更强大的皇天吞噬。这就像——”
他伸手指向玉虚宫墙壁上刻印的三千世界虚影：“你看这些世界，弱小者被强大者兼并，强者恒强，弱者消亡。此乃鸿蒙海最根本的法则。”
唐寰宇反驳道：“但若一味征伐，终将引来众怒。诸天皇天虽平日争斗，但若遇共同强敌，必联合反扑。历史上有多少霸主皇天因树敌太多而崩灭？”
“这便是征伐之道的第一个弊端：不可持久。”玄都颔首，“师尊曾言，霸道可兴一时，难兴一世。但元始师叔有他的考量——他认为，量劫乃是绝佳机会。”
“何解？”
“平时征伐，会遭诸天警惕。但量劫当前，所有皇天自顾不暇，正是兼并弱小、扩张势力的良机。”玄都压低声音，“而且元始师叔真正的目标，恐怕不只是玄黄天域。”
唐寰宇心中一震：“你是说……”
“深渊这些好战皇天，元始师叔早就看上他们的皇天本源！”玄都冷笑。
这算计之深，让唐寰宇倒吸一口冷气。
若真如此，元始天尊所图之巨，恐怕远超诸圣想象。
“但风险也极大。”玄都话锋一转，“诸天皇天能存续至今，哪个没有底牌？就说那深渊，传说其深处沉睡着一位‘原初魔皇’，乃是混沌魔神之中超脱者残魂所化，一旦苏醒，可媲美半步超脱。若征伐途中惊醒这等存在……”
唐寰宇沉默。
这就是征伐之道最致命的问题——你永远不知道敌人藏着什么底牌。洪荒虽强，但三清一旦分兵征伐，本尊坐镇中枢，若前线遭遇意外，恐有陨落之危。
“再说灵宝师叔的盟约之道。”玄都继续分析，“此法看似慈悲，实则暗藏杀机。”
“大师兄请细说。”
玄都大法师抬手在空中勾勒出一道道光线，模拟诸天皇天的关系网络：“灵宝师叔的根本理念，在于‘万物皆有一线生机’。她认为，天道虽无情，但万物有灵，当互助共生。这与截教教义‘有教无类’一脉相承。”
唐寰宇点头：“所以师叔愿开放截教道统，传法诸天。”
“正是。但这恰恰是盟约之道最大的风险所在。”玄都神色凝重，“你可知，为何师尊的三清大道，只传洪荒，不传外域？”
“怕道统外泄，被敌人掌握？”
“不止如此。”玄都摇头，“更深层的原因是‘道染’。”
见唐寰宇不解，玄都解释道：“每一种大道，都有其独特的‘道韵场’。洪荒仙道源于盘古，其道韵与洪荒天地共鸣。若将此法传于外域，外域生灵修炼后，其所在皇天的天道会逐渐被洪荒道韵‘浸染’。久而久之，该皇天便会与洪荒产生深层联系。”
“这不是好事吗？可加强盟友关系。”
“短期看是好事。”玄都叹息，“但长期看，却是将洪荒置于险地。”
他继续解释：“若盟友皇天被洪荒道韵浸染过深，一旦背叛，其天道将反过来侵蚀洪荒天道。这就好比在一杯清水中滴入墨汁，墨汁扩散后，若想再分离出来，几乎不可能。”
唐寰宇恍然大悟：“所以传法诸天，实则是将洪荒与诸天捆绑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正是。”玄都道，“更可怕的是，若有皇天故意接受传法，暗中研究洪荒大道破绽……截教道法精妙，但并非无懈可击。封神之战时，西方教便曾研究截教阵法，找出破绽。”
唐寰宇想起太上老君的提醒——“量劫之中，最险非外敌，而是心中执念”。灵宝天尊的执念，便是那“万物平等，皆可得道”的慈悲心。这慈悲在平时是美德，在量劫中可能成为致命弱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