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朱八姐(1 / 1)

命运观测局的观测舱依旧被冷白微光包裹,银蓝色数据流如细碎星子在虚空流转,前四段命运轨迹的冷暖交织还在光屏上留有残影,叶云天指尖轻叩光屏,“朱八姐”三个字便伴着数据流缓缓浮现。林月瞳立在他身侧,目光落在光屏里那个系着碎花围裙、挎着竹篮快步赶路的妇人身上,轻声道:“这一次的命运转折,藏在市井烟火的摊位之间。”

叶云天颔首,指尖点向光屏上闪烁的橙黄色节点——清晨五点半,老城区菜市场入口的黄金摊位,那是朱八姐守了五年的位置,人流量最大,生意最好,为了抢占这个摊位,她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收拾好自家种的蔬菜和腌好的咸菜,风雨无阻往菜市场赶。朱八姐家里条件不算好,丈夫在工厂上夜班,收入微薄,孩子还在上小学,一家人的开销,全靠她在菜市场摆摊卖菜支撑,这个黄金摊位,就是她的生计根本。

原命运里,朱八姐没有遇上任何阻碍,踩着五点二十五分赶到菜市场,远远就看见同行王婶正往她的黄金摊位上摆菜。朱八姐瞬间急了,快步冲过去阻拦,王婶也是常年摆摊的,不肯相让,两人本就因抢摊位积过矛盾,此刻更是针尖对麦芒,吵得面红耳赤。争执间,王婶推了朱八姐一把,她没站稳,重重摔在水泥地上,胳膊狠狠磕在摊位的铁架上,钻心的疼痛瞬间蔓延全身,她捂着胳膊蜷缩在地上,冷汗直流,竹篮里的蔬菜撒了一地。

被送往医院后,医生诊断是胳膊骨折,需要打石膏静养三个月,根本没法摆摊。朱八姐躺在病床上,看着打着石膏的胳膊,想到家里的开销和孩子的学费,急得夜夜失眠。丈夫闻讯赶来,没有半句安慰,反倒满脸埋怨:“跟你说过多少次别跟人争,你偏不听,现在好了,没法摆摊,家里喝西北风去?”这话像刀子扎在朱八姐心上,她满心委屈,忍不住和丈夫吵了起来,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把积压多年的怨气全发泄了出来。

朱八姐不能摆摊,家里彻底没了主要收入,丈夫的夜班工资勉强够糊口,日子过得捉襟见肘。为了省钱,家里顿顿咸菜配馒头,孩子想要个新书包都被拒绝;丈夫每天上完夜班回家,累得倒头就睡,朱八姐则忙着操持家务,两人见面要么沉默,要么吵架,家里的气氛压抑得喘不过气。孩子看着父母天天争吵,渐渐变得沉默寡言,放学回家就躲进房间,不再说笑,成绩也一落千丈。朱八姐看着沉默的孩子,看着冰冷的家,再看看自己没用的胳膊,心里又悔又痛,却无能为力。

三个月后,她的胳膊拆了石膏,却落下了后遗症,不能干重活,摆摊时拎不动重物,生意大不如前,只能在菜市场角落找了个偏僻摊位,收入寥寥。往后的日子里,夫妻间的争吵从没断过,家里依旧冷清,孩子始终沉默,一家人困在窘迫与矛盾里,日子过得一地鸡毛。光屏里的朱八姐,皱着眉头守在冷清的摊位前,脸色蜡黄,眼神黯淡,时不时叹口气,满身都是生活的疲惫与愁苦。

“为了一个摊位,争来一身伤,毁了一家和,不值当。”林月瞳看着光屏里的画面,轻声轻叹,指尖轻划光屏,银蓝色数据流瞬间重组,“偏差来了,这场堵车,解了她的困局。”

叶云天的目光落在关键时间点——朱八姐出门后十分钟,通往老城区菜市场的必经之路突发水管爆裂,抢修人员封锁了路段,车流堵得水泄不通,电动车也没法通行。朱八姐推着装满蔬菜的小推车,被堵在车流里,看着前方忙碌的抢修人员,心里急得团团转,她看了看时间,五点四十分,黄金摊位肯定保不住了,再耗下去,菜都要蔫了。犹豫片刻,她索性调转方向,推着小推车绕路,往城南新开的便民市场走去,那市场刚开没多久,她之前路过一次,人不算多,却胜在整洁宽敞。

赶到便民市场时,已经是六点多,市场里人来人往,还有几个空摊位,朱八姐找了个靠过道的位置,匆匆摆起摊。刚摆好没多久,隔壁摊位的张姨就走了过来,张姨摆摊多年,人好心善,见朱八姐摆菜杂乱无章,叫卖也不好意思开口,便主动搭话:“妹子,你这菜得摆整齐点,新鲜的放前面,分类摆好,顾客看着舒心才愿意买。”

朱八姐愣了一下,连忙道谢,张姨干脆手把手教她:把青菜捆成小把,萝卜、土豆摆成整齐的堆,腌好的咸菜装在干净的玻璃罐里,贴上标签,还教她怎么吆喝,怎么跟顾客打交道,“咱卖菜就得实在,秤给足,嘴甜点儿,顾客自然愿意来”。朱八姐学得认真,按照张姨教的方法重新摆菜,试着放开嗓子叫卖,没想到真的有不少顾客被吸引过来,她秤给得足,说话客气,顾客买得放心,没多久就卖出去大半。

那天收摊时,朱八姐的收入比以前在黄金摊位还多,她心里又喜又感激,特意给张姨送了一把新鲜青菜。之后的日子里,张姨经常教她做生意的窍门,教她根据季节调整菜品,教她做些特色小菜吸引顾客,朱八姐也肯吃苦,每天早早去进货,把菜收拾得干干净净,待人真诚热情,生意越来越好,没多久就成了便民市场里的抢手摊位。

朱八姐的生意好了,家里的经济状况渐渐好转,丈夫看着她每天起早贪黑,还要兼顾家里,心疼不已,主动辞掉了夜班工作,帮她一起打理摊位。丈夫手脚麻利,负责搬菜、称重,朱八姐负责招呼顾客、算账,夫妻俩配合默契,每天收摊后一起回家,顺路买些孩子爱吃的菜。晚上,一家三口围坐在餐桌前,吃着热腾腾的饭菜,朱八姐和丈夫聊白天摆摊的趣事,孩子叽叽喳喳讲学校里的见闻,笑声重新回到了这个家。

孩子看着父母和睦相处,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渐渐变得开朗活泼,成绩也慢慢提了上来。朱八姐的生意越做越红火,还把张姨教她的方法分享给市场里其他摊主,带动大家一起改进,便民市场的生意也越来越兴旺,成了小城里有名的便民好市场。朱八姐和张姨成了好姐妹,和其他摊主相处融洽,日子过得忙碌却充实,温馨又踏实。

光屏里的画面,定格在傍晚的便民市场,朱八姐正笑着给顾客装菜,丈夫在一旁帮着称重,两人相视而笑,顾客络绎不绝;收摊后,一家三口手牵手走在回家的路上,孩子蹦蹦跳跳跑在前面,手里拿着刚买的糖葫芦,夕阳洒在他们身上,暖融融的,和原轨迹里愁眉苦脸的模样,判若两人。

叶云天看着光屏里两条截然不同的轨迹,一条满是愁苦与纷争,一条满是欢喜与和睦,淡淡开口:“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林月瞳望着温馨的画面,轻轻点头:“有时候失去的未必是遗憾,转身遇见的,或许是更好的归宿,生活从不会把路堵死,换个方向,就是坦途。”

观测舱里的银蓝色数据流渐渐收敛,光屏缓缓变暗,冷白微光也染上了几分暖意。叶云天和林月瞳转身走向出口,下一个命运节点的微光,已在观测舱尽头静静闪烁。而在那个充满烟火气的便民市场里,朱八姐和丈夫正忙着给顾客打包蔬菜,脸上满是笑意,不远处,孩子正和张姨的孙子一起玩耍,笑声清脆,晚风拂过,带着蔬菜的清香,日子安稳顺遂,满是人间烟火的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