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重幻象:机甲之噬
最后一重幻象来自破晓号本身。他看见驾驶舱内,自己的身体被无数纳米触手贯穿,与机甲核心融为一体。那些触手如血管般搏动,输送着意识能量。而机甲的双眼,正缓缓睁开——那不是他的意志,而是一双冰冷、漠然、属于“深渊意志”的眼。一个低语在耳边响起:“你不是主人,你只是容器。破晓号,终将吞噬你。
薛羽沉默片刻,忽然开口:“你说得对……我曾是容器。但容器,也可以成为熔炉。”他闭上眼,回忆起第一次与破晓号同步的瞬间——驾驶舱内,神经接口刺入脊椎,剧痛如万蚁噬心,可就在那刻,他听见一个声音:“你愿意为它命名吗?”他回答:“破晓……因为黑暗尽头,总有光。”
“破晓号,”他轻声说,“你不是吞噬我的深渊,你是与我共战的刀锋。若你有意志,那就与我并肩,而非主宰我。”话音落下,幻象中的机甲双眼微颤,猩红褪去,蓝光微闪,仿佛在回应他的呼唤。
五重幻象叠加,感官彻底错乱。他分不清哪是现实,哪是记忆,哪是恐惧的投射。时间仿佛凝固,空间不断折叠,他感到自己在坠落、在燃烧、在被撕裂、在重生。他的意识在崩溃边缘挣扎,星火回路的能量几乎耗尽,蓝色光芒微弱如风中残烛。
“不……”他跪倒在地,双手撑地,指甲在黑石地面上刮出深深的痕迹,“我……是薛羽……是战骸的刀,是星火的执掌者……不是傀儡,不是容器,不是深渊的养料!”
他猛然抬头,眼中蓝光暴涨,如星火燎原,点燃了整座寺庙的黑暗。他将绣春刀狠狠插入地面,刀身爆发出强烈的星火能量,以刀锋为引,星火回路全功率运转,将五重幻象逐一焚尽。金毛犼与黑龙的虚影在身后再次浮现,这一次,它们不再撕扯,而是并肩而立,发出共鸣的咆哮,净化了蚀魂木的污染。
瓦屋山外围,破晓号机甲双眼红光闪烁,仿佛在回应主人的意志。而寺庙内,蚀魂木柱开始龟裂,黑袍人的玉符出现裂痕,他眼中首次露出惊恐。
“你……不可能挣脱五重蚀神幻境!”
“你忘了,”薛羽缓缓站起,刀锋指向对方,“星火,本就是从灰烬中燃起的。
薛羽手中绣春刀爆发出刺目的橙红光芒,刀身震颤间,星火回路的能量被催发至极致,一道足有百米长的星火剑芒撕裂了幽绿阴霾,裹挟着焚尽一切的威势,狠狠斩在蚀魂木柱之上。只听“轰”的一声巨响,烟尘与墨绿色能量流四散飞溅,气浪将四周的蛛网与腐朽的梁木尽数掀飞,墙壁上的蚀神咒文如遭重击,扭曲崩裂,却又在瞬间以诡异的节奏复原,仿佛这寺庙本身便是活物。待烟尘稍散,只见那蚀魂木柱上仅留下一道浅浅的刀痕,连木柱本身的血色纹路都未被斩断,反倒是星火刀芒的力量被木柱吸收,化作一道暗红的光流,顺着木柱的纹路流转,让木柱表面的“血管”搏动得愈发剧烈,如同一头沉睡千年的巨兽正被唤醒,每一次跳动都引发地面微微震颤,空气中弥漫着腐朽与血腥交织的气息。
“就这点本事?”黑袍人立于残缺的佛像之上,佛像的金漆早已剥落,露出内里腐朽的木胎,唯有那双空洞的眼眶中闪烁着幽绿的火光,映照出他脸上讥讽的弧度。他宽大的袖袍猛地一挥,数具形态各异的木偶从佛像两侧的阴影中钻出,关节发出“咔咔”的摩擦声,如同锈蚀的齿轮重新咬合,每一步落下都带着沉闷的回响。它们迅速将薛羽围在中央,动作整齐划一,仿佛被同一根无形的丝线操控,木偶的影子在幽绿阴霾中拉得极长,宛如蛰伏的鬼魅。
这些木偶皆着古代装扮,各具特色:刀客腰悬鬼头刀,刀身布满锯齿,刃口还残留着暗褐色的血迹,仿佛刚从修罗战场归来,刀柄缠绕着人发编织的绳索,每晃动一下都发出细碎的摩擦声;武将披着破旧铠甲,铠甲上刻着早已失传的军阵符文,每走一步,铠甲便发出金属摩擦的嗡鸣,仿佛仍回荡着沙场的厮杀与悲鸣,铠甲缝隙中还渗着锈蚀的铁屑;武僧手持罗汉棍,棍身缠绕着经文布条,可布条早已被血渍浸透,字迹模糊,唯有“镇”“杀”二字依稀可辨,棍身挥动时带着破空的呜咽;力士扛着牛头大小的流星锤,锤头布满倒刺,锤身沉重如山,落地时震得青石板裂开蛛网般的缝隙,每一次晃动都带着沉重的风压;花魁手中捻着绣花针,针尖泛着幽绿寒光,如同淬了剧毒的毒刺,手中还握着一方绣帕,帕上绣着的并非寻常花朵,而是一张扭曲的人脸,嘴角咧至耳根,眼中透着无尽的怨毒;太监握着拂尘,拂尘的尘尾并非马尾,而是无数细小的发丝编织而成,随风轻摆时,竟发出低语般的呢喃,似在诉说某种禁忌的密语,又似有无数亡魂在其中哀嚎;还有一名手拿竹简的书生,竹简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无人能识的符文,每翻一页,便有墨绿色的光点从字迹中飘出,融入空气,竹简边缘磨损严重,仿佛被反复翻阅了千年。
木偶们的眼睛漆黑如墨,没有丝毫活人的神采,却牢牢锁定着薛羽,如同捕猎的毒蛇锁定了猎物,瞳孔深处隐约有符文流转,每一次注视都带着精神层面的压迫感,仿佛要将薛羽的意识拖入无边的黑暗。
薛羽眼神一凛,绣春刀横在身前,刀锋微颤,星火能量在刀身流转,形成一层薄薄的蓝色光膜,映照出他冷峻的面容。他刚欲借着星火回路的力量跃出包围圈,却猛地发现脚下被一层墨绿色的触须缠住——那是蚀魂木柱悄然释放的能量,竟在不知不觉间布下了陷阱。触须如活物般缠绕他的脚踝,试图钻入皮肤,侵蚀神经,他甚至能感觉到那股阴寒之气正顺着经脉向上蔓延,带来一阵阵刺骨的寒意与麻木感。薛羽冷哼一声,星火能量猛然爆发,蓝色火焰瞬间将触须焚成灰烬,可就在这短暂的停滞中,包围圈已然收拢,七具木偶已迎风便涨,如今体型与正常人无异,将他的退路彻底封死,木偶们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将薛羽困在其中。
就在此时,那手拿竹简的书生木偶终于动了,他依旧没有抬头看薛羽,只是指尖缓缓翻动竹简,竹简发出“沙沙”的声响,如同枯叶在风中摩擦,又似有无数亡魂在低声诵读咒文。每翻过一页,便有一道晦涩的符文从竹简上飘出,在空中凝结成一道淡绿色的阵纹,阵纹缓缓旋转,最终融入其他六具木偶的体内。与此同时,一阵阵低沉的呢喃之声从木偶们的喉间发出,不是活人的声音,而是如同破旧风箱摩擦的噪音,又夹杂着亡魂的哀嚎,直刺薛羽的耳膜。那声音中似乎还藏着断续的词句:“……血祭九幽……魂归蚀木……主上永生……献祭星火……破晓归墟……”每一个音节都带着精神冲击,如同无数根细针扎在薛羽的意识深处,试图扰乱他的意志,让他陷入混乱与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