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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世,他是一个原始部落的婴孩。
生于风雪,长于荆棘,挣扎求存,他感受着最原始的饥饿,寒冷,恐惧,也体会着获取食物时的狂喜,篝火旁的温暖,族人牺牲时的悲痛。
他经历了部落战争的血腥,见证了原始巫术的蒙昧与力量,最终在一次野兽袭击中,为保护族人而力竭身亡。
意识回归的瞬间,百年蛮荒生活的所有细节,情感烙印,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自我认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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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世,他是一个封建王朝的落魄书生。
寒窗苦读,屡试不第,遭人白眼,贫病交加。
他体会过金榜题名时的虚幻荣耀,也尝尽了世态炎凉,人情冷暖。
他爱过,恨过,背叛过,也被背叛过。
最终在王朝更迭的战乱中,为一卷古书,一个承诺,死于乱兵刀下。
那属于文明社会的复杂情感,道德挣扎,理想与现实的碰撞,再次深深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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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世,他是一个星际殖民时代的底层矿工。
在环境恶劣的外星矿坑中,每日与机械和辐射为伍,麻木地重复着劳作,换取微薄的生活物资。
他见证了星际宇宙资本财团的无情,科技的冰冷,人性的异化,也曾在工会斗争中看到一丝微光。
最终在一次行星深处的矿井事故中,为救几个同样麻木的工友,被坍塌的岩层吞噬。
星际工业社会的庞大,个体的渺小,异化与挣扎,涌入意识。
——
第四世、第五世、第六世..............。
直到万世,百万世,亿万世。
杨云海的意识被投入一个又一个截然不同的人生:叱咤风云的军阀,潜心科研的学者,流浪星海的艺术家,权倾朝野的政客,皈依宗教的苦修者,堕入黑暗的刺客,守护一方的侠客,甚至是非人种族的奇特存在,等等。
每一个人生都无比真实,爱恨情仇,生老病死,成败得失,如同亲身经历。
更可怕的是,灵月仙的编织并非简单的剧本,而是基于宇宙中真实或可能存在的文明模板,生命轨迹进行推演,每一个细节都符合逻辑,每一次情感冲击都直指灵魂深处。
这根本不是假的,不是虚幻的,而是真实,实实在在发生的。
这个秘境内的一切,都是一个真实世界运转而成。
所以,杨云海感受的所有,全部都得到了最真实的反馈。
而杨军的要求,是沉浸。
这意味着,每一次死亡带来的灵魂撕裂感,每一次至爱离别带来的剜心之痛,每一次理想破灭带来的绝望虚无,每一次背叛带来的冰冷恨意,都要百分百承受。
痛苦!难以言喻,层层叠加,永无止境的去感受。
杨云海的心灵本质,在符文莲台上剧烈颤抖,。
他的灵魂仿佛被丢进了永不停歇的粉碎机,一次次被碾碎成最细微的情感尘埃,又一次次被强行粘合,投入下一个更残酷的人生。
起初,他还能勉强保持一丝杨云海的本我清明,记住这是试炼。
但很快,随着轮回的加速和强度的提升,那丝清明如同风中之烛,摇摇欲坠。
无数不属于他的记忆,情感,人格碎片,如同污浊的洪水,疯狂冲击,污染着他的核心意识。
他感觉自己快要被淹没了,快要迷失在无尽的红尘苦海之中,忘记自己是谁,忘记为何而来。
就在他的自我意识即将彻底涣散的边缘。
“紧守本名,杨云海。”
父亲那如同洪钟,又如定海神针般的声音,穿透了无尽轮回的喧嚣,直接在他意识最深处炸响。
同时,一股熟悉的,温暖而坚定的紫金色伟力,高维锚定之力如同最坚固的绳索,牢牢系住了他那即将飘散的真我。
玉玲这根锚,在关键时刻,发挥出了她应有的作用。
“我是,杨云海,玉玲,谢谢你。”
濒临崩溃的意识猛地凝聚,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玉玲是父亲亲自给他选择的正妻。
也是他红尘意境最关键的那根锚。
在以前,用上的机会不多,但这一次,在最关键的时刻,拉了他一把。
这就是底牌,你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因为在需要的时候,是真的能救命。
他不再抗拒那些涌入的亿世情感,而是开始以一种奇异的方式去接纳,分析,体验,感受。
他不再仅仅是被动承受痛苦,而是开始主动观察。
观察每一个自己,在命运洪流中的选择轨迹,观察每一次喜怒哀乐产生的因果涟漪,观察不同人生,不同文明背景下,那些共通的人性光辉与阴暗。
甚至,观察个体存在与时代浪潮,文明脉络,甚至星辰运转之间那若有若无的联系。
渐渐地,一种超越个体悲喜的俯瞰视角,开始在他的意识中萌芽。
他看到,无论是蛮荒求生,王朝沉浮,星际挣扎,还是爱恨情仇,权力欲望,理想幻灭。
其背后,似乎都存在着一些相似的模式与轨迹。
蛮荒战士的勇敢与部落巫师的敬畏,源于对生存的渴望与对未知的探索,这是生命最本能的存在轨迹。
书生的抱负与失落,政客的权谋与倾轧,源于对自身价值实现的追求与社会规则的博弈,这是文明社会中个体的社会轨迹与欲望轨迹。
矿工的麻木与工友的互助,艺术家的灵感与流浪者的自由,源于在庞大体系中的异化与对精神解脱的向往,这是工业与信息时代特有的异化轨迹与精神轨迹。
爱,恨,生,死,创造,毁灭……。
这些最根本的情感与事件,如同宇宙的基本色,在不同的文明画布上,以不同的笔触和构图,描绘出一幅幅看似迥异,实则内核相通的生命画卷。
而每一个个体的人生,就是这画卷上的一笔一划,一条独特的存在轨迹。
这些轨迹,并非孤例。
它们相互交织,影响,共鸣。
战士的牺牲,影响了部落的命运轨迹。
书生的文章,可能扰动王朝的细微气运轨迹。
科学家的发现,会改变文明的科技轨迹。
甚至一个微小的善举或恶行,都可能通过复杂的因果网络,引发远方的蝴蝶效应。
杨云海的《红尘意境》,在这无尽轮回的冲刷与主动的洞察下,开始发生根本性的蜕变。
它不再仅仅感知个人情感的红尘,而是开始看到那由亿万生命轨迹,文明脉络,因果丝线,能量流转共同构成的,无比恢弘复杂的《宇宙红尘万象图谱》。
他能感觉到,自己曾经那百年享乐的轨迹,在这图谱中,是多么的苍白,单调,甚至是,惰性十足,像是一潭几乎不流动的死水。
他能感觉到,父亲杨军,兄弟姐妹们那些奋斗,挣扎,博弈的轨迹,是何等的激烈,复杂,充满了改变与创造的动能,如同奔涌的星河。
他甚至开始隐约触摸到,在这无尽的轨迹图谱深处,存在着一些更加宏大,更加本质的脉络。
那是,宇宙真理运行的规则。
是本宇宙整体维度结构本身的纹理?
又或者,是某种超越当前认知的存在基盘。
他的意识,仿佛变成了一枚在宇宙红尘图谱上滚动的,无形的水晶棱镜。
每一段轮回人生的经历,如同照射棱镜的不同光束,被折射,分解,重组,最终映照出的,不再是具体的故事,而是其背后蕴含的轨迹模式,因果权重,存在关联度,等更加抽象,更加本质的信息印记。
痛苦依然存在,但已经无法动摇他核心的观察者立场。
他沉浸在一种玄妙的,近乎道悟的状态中。
不知轮回了多少世。
当杨云海最后一次经历完一段人生。
这一次,他是一个在宇宙边缘默默观测星空,记录文明信号,最终孤独老死的宇宙了望者,他的意识没有立刻被投入下一段轮回。
万寂空廊秘境中,那汹涌澎湃的红尘万象信息洪流,骤然停滞,平息。
杨云海的意识,如同经历了无尽风暴洗礼后归港的船只,缓缓回归本体。
他现在,依旧坐在符文莲台上,闭着双眼,但周身的气质,已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曾经的散漫,疏离,甚至一丝颓废,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了无尽岁月与智慧的沉静,一种洞穿了表象直指内核的深邃,以及一种与整个宇宙星空隐隐共鸣的,难以言喻的:存在感。
他缓缓睁开眼。
眼眸深处,仿佛倒映着无数流动的,细密的轨迹光影与因果丝线,如同将整个宇宙的红尘万象,微缩收纳于方寸之间。
当他看向周围的虚无星空时,目光所及,仿佛能看到星辰运行的固有轨迹。
看到空间本身的微弱涟漪,看到能量流动的无形路径。
甚至看到,父亲帝尊身上,那与归墟星海大阵,与家族气运,与更遥远因果紧密相连的,复杂而辉煌的至高轨迹网络。
这就是,概念级意境天赋:《万象红尘轨迹因果维度印记固化意境》,于无尽的轮回洗礼与主动的俯瞰洞察中,彻底成型,稳固升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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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军收回了笼罩整个秘境的神阵能量,眼中闪过一丝疲惫。
千万别以为这很容易。
相反,麻烦的很。
为了帮助杨云海,他不止花费了三次金手指,还用了无数材料至宝,打造这个专属秘境。
耗费简直无法形容。
甚至是一次性的,以后无法再用第二次。
但这一切,都值得。
再次看向杨云海,是欣慰与赞叹。
原本以为红尘意境能晋升半概念,就不错了,谁知道,居然一步到位,直接跃迁成真正的概念级天赋意境。
属实是大惊喜。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儿子身上那股崭新的,触及概念层面的意境力量。
那是一种专门为洞察,追溯,标记而生的奇特力量,本身或许不擅直接攻伐,但其战略价值,无可估量。
“感觉如何?”
杨军问道,声音温和。
杨云海站起身,对着父亲深深一拜,动作沉稳而充满力量:“父亲,我看见了。”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勘破迷雾后的通透。
没有往下说。
看见了什么?
根本不需要细究,因为杨军知道,他说的看见,是真正的深处。
宇宙最根本的印记,和运转的逻辑因果。
红尘是什么?
说白了,不就是生命的互动,生命的一切运转轨迹吗?
当一个人,能把这一切掌握,观测。
那就是隐藏在高维深处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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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6000多字,算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