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吧。”田不易目光落在张小凡腰间的短棍上,微微皱眉:“老七,你那法宝,如今可有异动?”
张小凡爬起身,抽出法宝,那短棍依旧狰狞邪异,甚至随着现在张小凡催发的越发频繁,从顶部那圆珠中渗出的血丝也越发多了,此刻爬满棍身,倒是显得颇为绚丽,反而有种妖冶的精致,他晃了晃短棍,递与田不易。
“回禀师父,弟子未曾发现异状,当日通天峰玉清殿上苍松师伯称此物为‘血炼’之物,邪异凶戾,与弟子心神相通,影响心智,但自随老祖以来,弟子却从未察觉。”
田不易接过,只觉得手心发寒,一阵阵针扎似也得触感,顺着手掌上泛,隐约间有种手掌发胀,仿佛鲜血都要被汲出的错觉,当即一皱眉,法力运转间,已经将那种怪异感觉抹去。
想了想,又将那短棍递给张小凡,看着张小凡随手接过,毫无影响的模样,不由在心中感叹一声,邪物终究是邪物,竟是落在旁人手中就异状自生。
“冰寒本就清心,太极玄清道擅于演化,你借了那....那...”话到嘴边,‘老祖’二字愣是叫不出口,只好含糊过去:“他的力量突破,自然法力偏向凛然刺骨,反倒压住了这邪物对你的影响,也算是一件好事。”
张小凡默默点头。
田不易看向在这个角度,越发宏伟的那棵巨树,低声道:“那龙手段极多,尽是传给我和老六的那些法门,就让青云中弟子争相学习,御物也快了,斗法机变也多了,我也说不明白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他传你的那些法门,你切记要好生习练,还有....”顿了顿,田不易深深看了张小凡一眼:“苍松之事.....”
张小凡终于抬起了头,看着田不易,那眼神恍惚间竟然一瞬间让田不易感到陌生,嘴里的话忽然就出不来了。
“师父。”
这已经和从前判若两人的少年,看着前方的矮胖道人,忽然笑了起来:“您说不清老祖传法的好坏,当年之事,弟子本身也分辨不清,孰对孰错,因果如何,或许没有苍松师伯出手偷袭的话,普智和尚也不至于屠了弟子全村。”
他的声音很轻,就连点起伏都没有,就仿佛那过去灼得他整夜整夜难以入睡的那一晚,那么的云淡风轻。
“又或许,哪怕苍松师伯不出手,普智和尚也会杀绝弟子家乡。”
他的手搭在腰间的短棍上,一寸寸的摸过,最后停在了那最上端的珠子上,一点点的摩挲着,感受着那股熟悉的冰凉一点点浸如皮肉,又游走全身:“期间之事,谁又说的准呢?弟子贪念大竹峰草木,又图青云安逸恬淡,可又谁知道,未来会不会有一天,弟子又觉得苍松师伯才是一切的源头?才是血仇的开始?”
张小凡说着说着,自己都摇了摇头:“师父,世间之事说不好,人心之变弟子更说不好,只是弟子在想,若是弟子真有老祖的那般修为,那是不是,能不用顾忌苍松师伯的地位,问问他,为何要那么做?”
“是不是,能去那天音寺,凭着苦主的身份,讨一个公道?”
“是不是,就没人,能让弟子在心里盘算这些弟子本不愿想的事?”
田不易脸色变了又变,张口的刹那,张小凡就冲着他重重磕了一个头:“师父啊.....弟子也不知道,自己的这份仇该如何算,弟子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心中在想什么,只是现在老祖要我修行,我自己也觉得该修行,所以便修行罢了。”
“还请师父.....”他的头抵在地上,声音轻得好似能飘起来:“莫要再问弟子了.....”
田不易沉默良久,看着跪伏在地上的弟子,慢慢闭上了眼睛,良久,他转过头,一步步的朝外去了。
张小凡跪在地上,一动不动,终于,当脚步声几乎再也听不到的时候,田不易的声音传入了他的耳中。
“上清第三重,眼见就要破境到上清中期,它予你的这机缘可不是‘些许’啊....老七,切记住了,万般生灵,皆有索求,横受其福,当思其重。”
张小凡沉默,风予竹林,叶声微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