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灵狼二(2 / 2)

小雪没有逃出来,她还在那片战场的废墟里,凌山君撕开的第二道空间黑洞,并未穿透花朝残破的神域,反被法则弹回,出口仍落在战场某处。

小雪从洞中跌出后,并未慌乱,也未急着与我们汇合,而是收敛气息,悄然隐入暗处。直到看见鹤仙人自空中坠落,她才疾掠而出,将其救至远处一个隐蔽的角落。

花朝自半空降下,未见鹤仙人踪影,正四顾搜寻。

小雪心焦如焚,忽见脚边滚着忘忧君那只酒壶,当即抓起,奋力向远处掷去——

花朝闻声回头,只见一道影子倏忽闪过。她向前追了几步,却一眼看见了我和沐瑶。

她身中余毒,神智昏乱,竟一时忘了追赶鹤仙人之事,只拖曳长枪,一步一印,朝我们逼来。

……

后来我常常想:倘若当时沐瑶不是急着脱身,而是倾力与花朝一战,未必会败。

我也就不必逃进这狼窝之中了。

当守在洞口的那头母狼听到花朝要抓的“瞎子”正是我时,她忽然回过头来。

我虽看不见她,却能感到那目光冷冷的落在身上。

好在,花朝此时又想起了忘忧君的酒壶,既然酒壶落在那母狼手中,她便可能知晓其他人的下落。

可那个声称见过母狼的修士,早已被她一怒之下斩杀。就在她要将余下众人一并了结时,那个自称“铮铮铁骨”的妖修,竟扑通跪倒,说自己的鼻子极灵,能帮她找出那头母狼。

我不知道他是有母狼之物,还是仅凭壶中残存的酒气……总之,他们很快寻到了河边。

看来在绝对无法战胜的对手面前,他们不仅能忘了自己的“铮铮铁骨”,也能在毫无头绪时,“突然”找到正确的方向。

他们越来越近,因为突然听不到他们的声音了,他们收敛了气息,放慢了脚步。

那母狼猛地回过头,掏出酒壶,仰首含进一大口酒,随即一把将壶塞进我怀里。她重重拍了拍那三只肉鼓鼓的小崽子,又用利爪在我喉间轻轻一卡,寒意透骨。

接着,她身形一散,化作一团黑烟,掠出了山洞。

没过多久,人声再度响起。

“方向不对……是沿河往下,酒气我都闻见了。”

“不对,那气味是刚留下的。”

“有什么不对?我拿脑袋担保!你敢吗?”

“……”

通常敢拿脑袋担保的人,脑袋往往留不太久。

声响渐远,他们沿着小河追下去了。

母狼不知将他们引向了何处。

没过多久,远处便传来利刃破空的锐响,紧接着是天摇地动的轰鸣。

我猜是子不语她们,天上传来龙啸,而射出破空长箭的就是金乌。

我抱着三只暖烘烘的小狼,蜷在山洞深处。整座山仿佛成了颠簸在急浪中的船,我们随着大山一起摇晃。

我忍不住掏出那只酒壶,手指抚过壶身……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字。

我以为那个酒壶是个不得了的宝物,能够化兽为妖,它的确是个宝物,只不过唯一的玄妙,便是永远倒不完的烈酒。除此之外,并无特别。

那头母狼得以化形,与此壶关系不大。天上坠落了那么多高阶修行者与法宝,她多半是误食了别的什么。

只不过在喝酒时,恰好被人看到了。

忘忧君大概是个极刻苦的人。想来他初入神剑宗时,也常为师父打酒。为在路上背熟功法口诀,便把最基础、最入门的要诀,一笔一画全刻在了壶上。

——而这些基础却是我一直缺失的。

我从一个凡人起步,修习的却尽是顶级功法,而且大多是妖术。偷学牛掌柜的,是他万年修行后的参悟;就是跟着熊可可学的,一上来也是“搬山”……

谁见过哪个人族修行者,一开始就学搬山的?

我在空中搭起了一座楼阁,却从未打下真正的地基。我从未像一个人族那样修行过,也从未真正了解自己。就像小马过河,只因跟在大象身后,便一直以为,自己也是头象。

这壶上最基础的心法、口诀、术诀,却为我补齐了不全,原来是这样……

我感到浑身从未有过的通畅。按照上面所写的灵脉,引导着一缕幽冥之力,缓缓流过全身。

当年白掌柜将那枚神目封入我额间,用的也是对人族的封印。

她以为到了时候,我自会解开。

就像是她关上我家的门,但她没有想过,这虽然是我的家,但我从来就没有钥匙。

第二天,我醉醺醺的抱着三只小狼从洞里钻了出来。

天气晴朗,蓝天白云,绿树红花。这个世界真美。

我的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阴风,一只利爪自我颈后贯入,喉前穿出。

鲜血飞溅。我倒了下去。它跃落在我身上,开始撕咬我的血肉。

我站在边上,轻轻笑了笑。“你本来……可以不用死的。”

当时她穿一件不合身的红衫,一双不知从谁身上拨来的长靴,长发勉强盘起,身子单薄得像未长开的少年。可若细看,那张脸上已爬满细密的皱纹,仿佛饱经风霜。

她以为杀了我。那不过是……我的幻术罢了。

我想离开这儿了。那三只小狼还蹒跚地跟在我脚后,我刚刚当着它们的面,杀了它们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