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我与沐瑶分开后,恰好寻到一条河;河边恰好有个能藏身的洞;洞里恰好是个狼窝;狼身上恰好有个酒壶;壶上恰好刻满功法……
这世间,哪有那么多“恰好”。
大概都是无忧的算计。包括我抛下小狼崽腾空离去;若我不回头,她大概也不会现身。
牛掌柜死了,我一定恨死她们了。
她或许一直就在不远不近处看着。若我连三只小狼崽都下不了手,她才觉得,可以与我谈一谈。
我叹了一口气,将地上的三只小狼崽收到了袖子里。
无忧问我,“为什么要救它们?”
“它们的母亲救过我……倒是你,为什么又来找我?”
她说:“因为扶光比你们都可怕的多。”
扶光是个安静文雅的疯子。他爱秩序,爱整洁,憎恨一切活物带来的混乱与污浊。在他眼中,万物生灵皆与猪狗无异,教它们守规矩,不如全部杀光来得干净。
待他破封而出,便会将此界所有生灵,炼成唯命是从的傀儡。
无忧告诉我,她会带熊可可去找惠惠子,让我去见子不语。
“你会带兵吗?”她忽然问,“扶光已收服不少修行者……他有了一支军队。”
我扯了扯嘴角,有些不屑:“几百个修士,还不值得放在眼里。他如今有多少人?”
“八千左右。”她顿了顿,“其中还有些是神兵……也被他放出来了。”
我笑不出来了。
无忧说,真正的带兵之道不是权谋兵法,那是临阵之术,不是带兵之道。那都是糊弄帝王和小兵的。
在神界时,我曾领过兵。若真想带好他们,我觉得是,只有一条,把他们当作家人。并非是无底线地纵容,更不是全然托付信任。你可以想想自己的家人,父母兄妹,叔伯姨舅,堂表兄弟,妯娌连襟……
你未必对他们有多好,谁没和兄弟动过手?和姊妹赌过气?跟爹娘吵过架?
但你了解他们,清楚谁有几斤几两,也深知各自脾性的长短。而且你从不会想,今年这个“父亲”当得不好,明年换个人来当。
如此一来,便会生出一种奇妙的“家”的氛围。打了胜仗,他敢理直气壮向你讨功,心里还掂量着:大头归我哥,我作弟弟的拿这些,不过分吧?而不是暗自憋屈,积怨成恨。吃了败仗,他也灰头土脸回来,心想:大不了被我哥揍一顿、骂几句,总不至于琢磨“要不……我投对面去?”
所以帝王统御最有效的一招,便是和亲。与重臣结亲,让他真成了自家人;与邻国联姻,你便是领十万神兵、提斩神刀阵前叫战,对面那白胡子老头也只抚须一笑:“女婿啊,来看丈人啦?还带这么些东西。”
这仗,还怎么打得下去?你满脑子只剩下一件事,今晚回去,该怎么跟媳妇交待?总不能说,“今日,我把你爹斩了。”
我去见了子不语,她现在是小白的模样,她夺舍她的身体,没有改变她的容貌,一双大眼睛,非常的清澈无暇,但神情间却透出一种陌生的高贵与倨傲。
她们在山上筑起了一座神殿,但她并未在殿内见我,只叫人将长桌摆在殿前广场。金乌与陆七两等人都在,日光刺眼,照的人昏昏欲睡,浅蓝的天空下是寂静荫凉的森林,有风吹过刷刷的响,空气里淡淡的暖香浮动。
但她的态度却十分的冷淡:“说吧,你来想干什么?”
“我来带你们,打败扶光。”我说得直白,就像对自己的家人那样。
我以为很多事情可以一笑而过,还能和以前一样,但不一样就是不一样了。
她们不再把我当家人,把我赶走了。
往事种种,在我眼前闪过,虚假而又短暂。
我叹了一口气,独自下了山,我转身笑着说:“不劳相送。”
可身后根本没有人,她们甚至都不装着客气一下送送我。
好在我找到了火月、琴师、子墨她们,还有杜二姐和苏圆圆。又陆续聚起几十位修行者,择了处险峻山头,由子墨施法筑起一座阵法密布的小城。
就这样,我们成了扶光的神域之中的第三方势力,大约也是最弱的那一方。
不久之后,无忧又来了,她递来一份请柬:扶光要娶沐瑶,邀我与子不语赴宴。
我笑了:“娶沐瑶有何用?难道图她嫁妆丰厚?”
“男人嘛,都一样,”无忧掩唇轻笑,“喜爱美丽又单纯的姑娘。”
我忽然想起沐瑶的脸,朦胧如隔纱望月,气息芬芳。
无忧笑意微收,“扶光想借沐瑶之力,为他那支傀儡大军赋灵,提升战力。此外,也能乱了你的心。”
“沐瑶又不是我的什么人,她想嫁谁就嫁谁。”
那天晚上,我躺在屋檐上,夜空中无星无月,风微凉,心情一片荒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