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他们不从?”
“那便是抗旨。”石守信按了按腰间刀柄,“杨将军用命换来的太平,不是让这些人继续作威作福的。”
当日下午,郑家庄园大门紧闭。庄墙高达两丈,墙上隐约可见家丁巡逻的身影。
石守信并不着急。他让士兵在庄外空地架起大锅,煮上米粥,又让丈量吏在邻近村庄设点,开始为普通农户丈量土地。
消息如风般传开。附近农民起初畏惧观望,但见军士态度和气,丈量公平,还当场发放盖有官府大印的“田契”——虽写明“使用权”而非“所有权”,但白纸黑字写着自己名字和亩数,这是祖祖辈辈从未有过的事。
“军爷……这、这真是给我的?”一个老农颤声问,双手在衣襟上擦了又擦,才敢接过那张纸。
“老人家,您叫王老三是吧?”年轻的丈量吏笑着指指田契,“您家七口人,按新政,每人至少一亩口粮田。您家原有五亩,村里公田再分您两亩,一共七亩,都在这儿写着呢。”
王老三识字不多,但自己的名字和“七亩”两个字还是认得的。他忽然跪地,朝长安方向磕头:“周天子万岁!周天子万岁啊!”
周围农民见状,纷纷涌来。短短两日,附近三个村的土地丈量完毕。当第一张张田契发放到百姓手中时,某种东西开始悄然改变。
第三日清晨,郑家庄门终于开了。
但不是投降,而是冲出三百多家丁,手持棍棒刀枪,直扑周军大营。
“石守信!你敢动我郑家田产,便是与天下世家为敌!”庄主郑元礼站在墙头厉喝,“今日便让你尝尝……”
话音未落,他愣住了。
营前空地上,周军阵列严整,却未持兵刃。而在军阵之前,站着黑压压的百姓——正是那些刚刚分到田契的农民。他们手中拿着锄头、镰刀、扁担,沉默地挡在军队前面。
“郑老爷!”王老三走出人群,他依然佝偻着腰,声音却异常清晰,“从前俺给您家种地,交完租子,家里娃娃饿得直哭。现在天子给俺田了,俺家的田。”
他举起手中田契:“这上面写着俺的名字。谁要抢,得从俺尸体上踏过去。”
“对!从我们尸体上踏过去!”数百农民齐声怒吼。那声音并不整齐,却比任何战鼓都震撼人心。
郑元礼脸色煞白。他忽然明白,自己面对的不再是一支军队,而是一个新时代。
石守信这时才策马出阵。他并未看墙上的郑元礼,而是对农民们拱手:“诸位乡亲,请退后。这是朝廷的事,不该让你们流血。”
“石将军!”王老三回头,“俺们不懂大道理,但俺知道,这田是天子给的。天子给俺们活路,俺们就得护着这条活路!”
石守信眼眶微热。他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郑元礼:“郑公,你都看见了。民心所向,大势所趋。开门吧,依新政办事,你可体面离去。若再顽抗……”
他挥了挥手。
身后军阵中,三百劲弩齐抬,箭镞在晨光下泛着冷光。
郑元礼颓然坐倒。
当日,郑家庄园被接收。
账簿上记载:田产八万七千亩,奴仆九百三十一人,存粮十五万石,金银二十万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