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新政后的第一个收获季。中原大地,到处是集体劳作的场面。公社的田埂上插着红旗,社员们分工协作,收割、打谷、晾晒,效率竟比从前单干时高出三成。
更关键的是,没有地主收租了。收成的七成按劳分配给社员,三成交公社公积金,用于公共建设和储备。
王老三一家七口,分了十五石粮食,还有二十两工钱。他捧着沉甸甸的粮袋,对儿子说:“娃,记住,这粮是咱自己种出来的,不是谁施舍的。”
公社的粮仓堆满了,医馆建起来了,学堂里传出朗朗读书声。虽然日子依然清苦,但人们眼中有了光——那是希望的光。
十一月,寒冬将至时,新政已推行大半。
十大军团转战各地,粉碎了十七起世家反抗,接收田产八千余万亩,解放奴仆二十三万余人。四十六个“人民公社”初步建成,覆盖人口超过百万。
阻力比预想的小,因为新政有一个最强大的后盾:百姓。
当士兵丈量土地时,农民自发带路;当世家反抗时,百姓通风报信;当公社成立时,人们踊跃加入。他们或许不懂大道理,但他们懂得:谁给自己田,谁让自己孩子读书,谁就是恩人。
腊月,长安。
柴荣站在新绘制的《大周田亩全图》前。图上,中原各州郡已被细细划分,标注着人口、田亩数、公社位置。
“陛下,”吴笛轻声道,“最艰难的一关,过了。”
“不,”柴荣摇头,“这才刚刚开始。有了田,还要教他们如何种好田;有了公社,还要防着公社变成新的衙门;解放了奴仆,还要让他们真正站起来做人。”
他转身看向窗外。雪花又开始飘落,但这一次,他知道雪化之后,大地将迎来一个前所未有的春天。
“先生,你说百年之后,后人会如何评价今日?”
吴笛想了想:“他们会说,显德二十九年,大周做了一件千古未有之事:把土地还给了真正耕种它的人。”
柴荣笑了,那笑容里有疲惫,更有坚定。
而在遥远的朔州牧场,独角娃天孽正蹲在公社学堂窗外,偷听里面的读书声。王大娘找到他,笑骂:“你这娃,想听就进去听,蹲这儿像什么话!”
天孽歪了歪独角,小声道:“我……我能进去吗?”
“怎么不能?”王大娘拉起他的手,“先生说啦,公社里的娃娃,不管原来是啥,现在都是新中原的娃娃!”
“新中原……”天孽重复着这个词,眼中闪过奇异的光彩。
他不知道,血海之主的意志正穿透层层虚空,冷冷注视着这片正在剧变的人间。
新与旧,仙与凡,过去与未来,所有的一切都将在接下来的岁月里激烈碰撞。
但此刻,雪落无声。
大地在沉睡中积蓄力量,等待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