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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客散潮生(2 / 2)

在此期间,容澜渊淡淡的瞥了眼李辰羡,“南境气候多变,安远侯保重。”

“王爷亦是。”李辰羡拱手,笑意依旧温和。

车帘垂下,夜五轻抖缰绳。蝴蝶朝玉繁华微微一福,转身上了后头由夜九驾驶的青绸小车。

清脆的蹄声响起,马车缓缓驶离。

玉繁华与李辰羡并肩站在府门前,望着那列车驾转过长街,消失在繁华的街市中。

马车驶离玉王府,转入旭阳街主道。帘外市声隐隐,帘内一片静寂。容澜渊执起云溪灵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指尖,“在香炉里动了手脚?”

云溪灵唇角微弯,“放了‘无梦’,本来还备了一味‘惊魂’。你知道的,这两香相合,玉王妃此后三月都别想安眠。”说到这儿,她略作停顿,“可惜这份礼没送出去。”

“心软了?”容澜渊挑眉。

“可能么?”云溪灵靠在他肩头,眼神冷漠如冰,“玉繁华突然出现,打乱了我的计划。”她闭了闭眼,轻嗅着容澜渊身上的冷香喃喃自语,“好好的动手时机都没了。”

与其说没了,不如说被毁了。

在原定计划中,蝴蝶会放出墨莲专门训练的蜂去辨别药渣,一来可自证清白;二来可吸引众人注意。在此期间,夜九会将‘惊魂’下到玉王妃每日必服的养颜丸中。如此神不知鬼不觉,纵然事后有玉繁华诊治,也无济于事。

“不瞒你说,在看到她的那瞬间,我心情也挺复杂的。”云溪灵状似苦恼的用手指缠绕住他的发丝,那仿若告状般的语气极大取悦了容澜渊。他低笑着将人揽紧,柔声哄道:“那我们折回去算账?”

“事情都了了,还算什么账。”云溪灵摇摇头。虽说玉繁华坏了她的事,但她也确确实实的帮了她。所谓不看僧面看佛面,这次的事,看在玉繁华的面子上就算了。

二人说着,马车速度减缓。不待他们询问,夜五便在外朗声禀道:“王爷,夏府小姐求见。”

云溪灵与容澜渊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疑惑。

“你与夏府小姐相识?”云溪灵挑眉,笑里藏有戏谑。

“不识。”容澜渊毫不迟疑的摇头。

云溪灵笑而不语,眸中清晰的写着:既不相识,人家为何指名求见?

“倒打一耙。”容澜渊眯起眼,环在她腰间的手微微一收,将她整个的拢进怀中,“云儿,要不要赌一局?”

“赌什么?”

“赌外头求见的究竟是谁。”容澜渊下颌轻抵在她发顶,声线低缓温柔,那张清风霁月的脸上漾开蛊惑般的笑,“输家就亲赢家一下。如何?”

面对这般容颜,实在难以拒绝。云溪灵歪头一笑,眉眼弯弯的推开他,“不赌。”说罢,也不看容澜渊故作伤心的神色,径自抬手撩起侧帘。

对面的青绸小车帘栊半卷,露出一张清丽且熟悉的面庞。

“云小姐!”

身着青衣的夏莜茵面带惊喜,“方才听闻容王车驾往玉王府去了,我便想着或许能在此遇上您。”她说着一面吩咐车夫让道,一面下车快步走到窗边,“一别经年,小姐可还安好?”

“夏小姐。”云溪灵挂着客气的笑容,神情疏淡的仿佛二人只是寻常相识。

夏莜茵微微一怔,从对方的神态中读出了深意。很显然,云溪灵此刻并不想与她相认。

“是我唐突了。”

夏莜茵到底在她身边侍奉过,对她性情亦有几分了解,当即从容改口,“先前宫宴得见云小姐风仪,便觉面善,可惜当时无缘深交。今日既巧遇,不知小姐可否赏光,到前头的茶楼小坐片刻?”

云溪灵没有急着应答,侧头看向容澜渊。夏莜茵这才想起礼数,朝车内欠身,“见过容王。”

容澜渊略微颔首,未置一词。

夏莜茵也不多言,只静候回应。云溪灵思量片刻后应下邀约。得到答复的夏莜茵眼露笑意。她向后退开几步,方便夜五停车,同时低声吩咐侍女先去茶楼打点。

蝴蝶从后车下来,将容澜渊的轮椅推至主车旁。夏莜茵看了眼正在安置马车的夜五夜九,又转头让侍女另开一间小厢,供二人暂歇。

茶楼跑堂满面笑容地将一行人引至二楼雅间,殷勤介绍着新出的茶点。夏莜茵略作斟酌后点了几样口味清雅的。“一壶碧螺春,再加一道软酪和一碟琼叶糕。”说完,又柔声对候在门外的夜五夜九道:“隔壁小间已备好了茶点,二位也请歇息片刻。”

“多谢。”

夜五夜九抱拳致谢,转身去了隔壁。

不多时,茶点齐备。雅间内茶香袅袅,菱窗外竹影轻摇。

云溪灵与容澜渊坐在主位,夏莜茵亲自执壶斟茶。她手腕微倾,水线稳稳落入杯中,姿态娴雅端庄,“这儿的茶点清甜不腻,想来合小姐口味。”

话落,茶盏轻推至二人面前。

云溪灵看她还站着,于是道:“夏小姐请坐。”

“嗯,好。”夏莜茵缓缓落座,脸上浮起感慨,“说来惭愧。当年若非姑娘与王爷相救,莜茵早已命丧北越。后来阴差阳错认回夏府,本该早日登门拜谢,却迟迟未寻得机会。”

她笑容微涩,那段天香阁为妓的过往,至今仍是心底一道暗痕。

“北越与南秦相隔千里,夏府又位列十府,你谨慎些是应当的。”云溪灵执杯浅啜,神情淡然。

夏莜茵闻言稍舒眉宇,“不瞒姑娘,初闻您要与容王联姻时,我着实惊惶。还奇怪千岁爷怎会允您孤身涉险”她余光小心瞥向容澜渊,见他神色如常,又继续道:“直至宫宴远观,方知缘由。”

谁能想到,北越那位权倾朝野的九千岁,与南秦这位深居简出的病王,竟是同一人。

“他的身份,还望你慎言。”一涉及到容澜渊,云溪灵的态度就异常严肃。

“莜茵明白。”夏莜茵郑重点头,“姑娘与王爷于我恩同再造,我绝不敢忘。只是”她指尖轻抚杯沿,声音压低,“王爷处境特殊,眼下时局又微妙,还请千万当心。”

“此话怎讲?”

夏莜茵沉吟片刻,娓娓说道:“姑娘明鉴。夏府虽在十府之列,却向来只求安稳,不涉党争。可自玉大小姐与安远侯定亲的消息传开,连这份表面的清静也难维持了。”她抬眼,眸色凝重,“这几日,府中接连收到三皇子所赠的江南贡缎、七皇子送来的前朝孤本,连向来低调的九皇子都派人抬进一尊紫玉麒麟。父亲称病不出,礼却不能不收。”她眉眼间满是忧愁,“这还只是明面上的。暗地里,各府走动更是频繁。大前日段小姐设赏花宴,昨日姜小姐组游湖会,虽都打着‘款待承桑公主’的名头,可席间言谈,句句不离‘站位’‘风向’。我听着心慌,便寻个借口提早离席。”

云溪灵静静听着,眸色沉静,“这些聚会中岚小姐与苏小姐可曾出席?”

“未曾。”夏莜茵摇头,“听闻她二人在研究新曲,虽然宴席的拜帖也送了过去,但她们未曾赴任何邀约。”

云溪灵微微颔首,不再多问,心下了然。

“另外,还有一事”夏莜茵声音更轻,“我听父亲隐约提过,陛下最近调整了几处边军驻防。等安远侯离京后,南境兵权恐怕会被拆分。”

说到这儿,夏莜茵抬起眼,目光恳切的看着云溪灵,“姑娘,帝都这潭水已被玉王府的这桩婚事彻底搅动。涟漪之下,不知有多少暗流正在汇集。您与王爷务必珍重。”

“我心中有数。”云溪灵放下茶盏,笑意温淡,“你在夏府也需小心。”

“嗯。”夏莜茵重重点头,眼中泛起暖意,“姑娘日后若有用我之处,尽管递话。夏府千金的身份虽然微末,但总有些消息是外人探不到的。”

说罢,又闲叙了片刻,见日影西斜,夏莜茵便起身告辞。

“她倒是看得明白。”容澜渊端茶浅抿。

“她从来都明白。”云溪灵望向窗外。暮色将临,天际云霞染作金红,长街楼阁渐次亮起灯火,“从前明白如何在风月场中求生,如今明白如何在高门中立足。”她说着与容澜渊的视线相接。

“玉繁华离京,各方势力必然重新洗牌。”容澜渊放下茶盏,语气淡然,“夏莜茵所言不虚。帝都的这局棋,开始落子了。”

云溪灵闻言轻笑,“那就看看,谁棋高一招了。”她凤眸微敛,眼底满是凛冽的兴味。容澜渊亦是兴致盎然的勾起唇角。

二人皆是善谋之人,越是混沌的局势,反倒越能激起他们的斗志。

“南秦皇怕是不会让你清闲太久。”云溪灵起身走到容澜渊身后,双手轻搭轮椅,推着他向外行去。

“自然。”容澜渊轻笑,“庾园那日我显露武功,虽借伤暂避却难长久。不出意外的话,圣旨这两日就会到。”他说着,语气里透出几分漫不经心的傲然,“不过,你我本就不可能置身事外。既然迟早要入局,早一步晚一步,又有何分别?”

云溪灵莞尔。

轮椅碾过地面,夜五从跑堂手中牵过缰绳,夜九上前扶人,蝴蝶顺势搭好踏凳,收起轮椅。几人合力把容澜渊扶上车厢,等云溪灵也登车坐定后,马车重新驶动。

旭阳街上,华灯熠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