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茫然:“你说啥了?”
“下官……刚不是说了吗?”
李青神情古怪:“所以你的观点是……?”
申时行正色道:“好的一面要着重发扬,不好的一面要尽量规避!”
“……好好好,说的真好啊。”李青感慨道,“申大学士颇具大明老臣之风啊。”
“永青侯谬赞了。”申时行只当过关了,矜持一笑,便要落座!
“谁让你坐了?!”
上一刻还啧啧赞叹的永青侯,忽然神色一冷,叱道,“说了这么半天,你都说啥了啊?”
“下官……”申时行有些下不来台,却又不敢跟硬顶,闷闷道,“下官的意思是……需扬长避短!”
李青忽然笑了。
“呃……永青侯以为下官说的不对?”申时行试探着问。
“对,对极了……”李青止不住的笑,“本侯淡出庙堂多年,不想内阁竟有如此人才,啧,当真让本侯刮目相看啊。”
第一次佯装听不出嘲讽,第二次再佯装听不出嘲讽……永青侯可就不止是嘲讽了。
申时行不敢再敷衍,于是一脚抽射——
“下官愚钝,愿听侯爷高见!”
李青都惊呆了。
你还给我整上攻守易形了?
张居正身为首辅,如此情况,自然不免尴尬,于是开口道:“申大学士的扬长避短论,固然不错,也是本质,可永青侯问的是具体看法,申大学士会错意了。”
“啊,原来如此,多谢张首辅提醒。”申时行恍然大悟,忙恭敬一拱手,道,“下官以为,财政权力下放的同时,也要杜绝地方出现‘一朝权在手,当为一地之王侯’的情况发生。”
“你是一点干的不唠,净是清汤寡水啊……”李青一巴掌抽上去的冲动愈发强烈,讥讽道,“这不还是在扬长避短?这不还是万能公式?”
“这……”申时行干笑道,“侯爷息怒,非是下官不肯献策,实在是……皇上圣明啊,臣想到的,皇上想到了,臣没想到的,皇上也想到了……侯爷既是大明的擎天白玉柱,更是皇上之股肱。如此之事,皇上又怎会不与侯爷和盘托出?下官又怎敢拾皇上牙慧?”
李青无力道:“坐下吧,你坐下吧。”
“哎,是。”申时行屁股有了着落,心也缓缓放下。
李青又接连看向张四维、余有丁、潘晟,问道——
“三位大学士可有高见?”
“永青侯高见,皇上更高见。”三人几乎异口同声。
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啊?李青叹道:“大明果然人才济济,实令我大开眼界啊……”
几人反话正听,连连谦辞……
张居正讪然道:“皇上圣明,永青侯英明。几位大学士自愧不如,更不敢自比,故才如此。”
潜台词——你们太强势、太恐怖,几人也是唯恐言多必失。
李青神情怔然,不禁想起成化一朝——纸糊三阁老,泥塑六尚书。
半晌,幽幽说道:
“为臣者,当敢于直言,敢为当先,如连你们也如此,大明岂不悲哀?”
几人默然称是。
李青呵呵道:“不想你们竟如此怕我?”
“……”
“……”
“……”
李青点点头道:“你们不言,自有人言之,如此,都退下吧,我与九卿相谈便是!”
闻听此言,一众大学士才总算有了反应。
次辅张四维率先开口:“侯爷说笑了,同朝为官,同为人臣,既是同僚,又何谈一个‘怕’字?”
申时行讪然附和:“非是我等不言,而是皇上已然明言,且还明言永青侯已智珠在握,成竹在胸。”
潘晟叹道:“不瞒侯爷,此国策一经皇上发出,便势如破竹,一发不可收拾……无论我们如何作想,都难阻挡它的推行……再言又有何用?”
李青说道:“所以你们内心还是排斥,对吧?”
几人默然点头。
余有丁开口道:“永青侯既如此说了,下官等也就不藏掖了。内阁权力最大,朝廷下放财政权力,内阁受损最大,其弊处亦是内阁首当其冲……自然排斥,可内阁之下的九卿,排斥心小许多了,九卿之下……则要么出于此消彼长心理,要么出于损公肥私心理,自然鼎力支持!”
顿了顿,“再加上皇上与永青侯都持肯定态度,下官等又能如何?”
申时行以开玩笑的口吻道:“侯爷好生不讲理,内阁已然利益受损,却还让内阁顶锅担责……是否有失公允啊?”
李青没有发飙,只是倍感失望——
“你们以为,我让你们发表意见,是为了甩锅给你们?”
“呵呵……申大学士玩笑之语,永青侯何故当真?”潘晟当初在孝陵,见识过其神威,赶忙打圆场道,“既食君禄,自当为君分忧,我等虽心有排斥,却也全是因一己之私。”
李青‘呵’了声,道:“你们没有责任,你们也负不了这个责任,明白?”
“……明白!”
“说说吧。”李青一指申时行,“你先说!”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