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崖前的战斗,在圣山弟子归来后,再次爆发。
没有慷慨激昂的冲锋号角,只有沉默的接敌与兵刃碰撞的刺耳声响。
归来的圣山弟子们,凭借着对北剑峰地形的熟悉和一股哀兵之气,顽强地阻击着妖族试探性的进攻。
剑光、符箓、道法、拳罡…
各种属于圣山的传承光芒在雨幕中闪烁,与妖族的妖术、利爪、骨甲狠狠碰撞。
每一刻,都有妖族士兵从断崖上被击落,坠入深渊。
同样,每一刻也有圣山弟子在妖族的围攻下喋血倒下,永远留在了这片他们誓死守护的土地上。
战斗惨烈而短暂。
圣山弟子们的目的并非击退敌军,那已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而是用生命和鲜血,为身后的剑十一等人争取那宝贵的喘息与撤退的时间。
木凡、剑十一等人被同门强行喂下丹药,包扎伤口,并被要求立刻运功调息。
他们虽然心急如焚,想要立刻重返战场,但身体早已到了极限。
只能依言盘膝坐下,努力引导那微弱的药力修复着千疮百孔的身体。
然而,仅仅过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在剑十一感觉体内恢复了一丝气力,迫不及待地抓起软剑想要再次冲上前线时,一只沉稳的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是晋天星。
他不知何时已经从最前沿退了回来,衣袍上沾染着新的血迹。
眉宇间的疲惫更深,但眼神却异常清明与冷静。
“晋师叔?”
剑十一不解地看向他。
晋天星缓缓摇了摇头,目光扫过正在抓紧时间恢复的木凡、蓝如水,以及被安置在担架上依旧昏迷的卓越和虚弱的风悠悠、桐桐。
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几人耳中:
“够了,准备撤离…”
“撤离?!”
剑十一猛地瞪大了眼睛,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为什么?我们还能打!你们都回来了!我们…”
“守不住的…”
晋天星打断了他,语气平静得近乎残酷。
“实力的差距不是靠决心和牺牲就能弥补的,再守下去,除了让圣山最后的种子全部葬送在这里,没有任何意义…”
剑十一张了张嘴,还想反驳,可看着晋天星那深邃而疲惫的眼睛,看着周围同门们虽然坚定却难掩伤亡的防线,再看看断崖对面那仿佛无穷无尽的妖族大军,所有热血的话语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明白,晋天星说的是事实。
冰冷的事实。
下一刻,一股巨大的悲伤与不甘涌上心头,让这个单纯的少年再次红了眼眶。
死死握着拳,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木凡缓缓睁开了眼睛,同样听到了晋天星的话。
没有像剑十一那样激动,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沉重地点了点头。
他比剑十一更清楚眼前的局势,死守唯有死路一条。
蓝如水也停止了调息,抱着剑站起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紧抿的嘴唇却泄露了内心的波澜。
撤离的命令,被无声地传递下去。
那一刻,所有仍在奋战的圣山弟子,动作都出现了刹那的凝滞。
回头望向这片承载了无数记忆的山峰,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悲痛与决绝。
这里是他们的家啊!
是他们从小生活、修行、成长的地方!
每一座殿宇,每一条石径,每一棵古树,都烙印着他们的青春与梦想。
如今,却要亲手放弃,将它留给践踏一切的妖族…
泪水混合着雨水和血水,在许多弟子脸上无声滑落。
但没有人在此刻犹豫。
默契地开始交替掩护,且战且退。
阵法、符箓、暗器…
所有能用来阻止追兵的手段都被毫不吝啬地使出。
撤退的过程沉默而有序,带着令人心碎的悲壮。
从北剑峰的北面,沿着一条隐秘而险峻的小路开始下山。
这条路曾是圣山弟子外出历练的秘密通道,如今,却成了他们撤离家园的最后途径。
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心头,沉重无比。
回头望去,圣山主峰在雨雾中渐渐模糊,那曾经巍峨的宫殿轮廓,最终彻底消失在了视线之中。
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喘息声,在寂静的山林中回荡。
一路向西,穿过崎岖的山岭,避开了妖族可能设下的哨卡,他进入了北祁的疆域。东远州。
这是一片相对平坦的土地。
与离江沿岸的紧张氛围不同,此时的东远州表面看起来一片宁静,但空气中却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连续赶路,众人的疲惫达到了顶点。
剑十一看着前方似乎没有尽头的道路,终于忍不住,声音沙哑地开口问道:
“晋师叔,我们就一直这么跑吗?”
声音里带着不甘,也带着迷茫。
放弃了圣山,难道就是为了在这陌生的土地上漫无目的地逃亡?
走在前方的晋天星闻言,缓缓停下了脚步。
转过身,目光扫过身后这群伤痕累累的圣山弟子,最终定格在木凡和剑十一的脸上。
“不…”
缓缓吐出一个字,声音不高。
“这里…”
抬起手,指向脚下这片看似平静的土地,“才是战场。”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一般——
就在圣山方向,那横跨离江天险的悬崖之上,一座由粗壮原木和妖族秘法构筑成的巨型桥梁,已然搭建完成!
如同黑色的洪流找到了宣泄的出口,早已等候多时的妖族精锐大军开始浩浩荡荡地踏过这座生命与鲜血铺就的桥梁。
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入了东远州的地界!
这支渴望杀戮与征服的军队,终于踏上了北祁的土地。
发出了震天的咆哮,准备将这片富饶的土地化为焦土!
然而,就在这支气势汹汹的大军刚刚深入东远州不过数十里,进入一片地势起伏植被茂密的丘陵地带时——
异变陡生!
“咻咻咻——!”
道路两侧的山坡密林中,毫无征兆地射出了无数淬毒的弩箭和精准的冷箭!
这些箭矢并不是来自正规军的齐射,角度却极其刁钻狠辣,专门射向妖族的眼睛、关节、坐骑等薄弱之处!
同时,巨大的滚木和礌石从山坡上轰隆隆地滚落。
虽然无法对成建制的军队造成毁灭性打击,却有效地阻滞了先锋部队的行进,引发了不小的混乱。
“敌袭!有埋伏!”
妖族军官的怒吼声响起。
然而,当他们愤怒地冲向两侧山坡时,埋伏者却如同鬼魅般迅速消失在茂密的丛林与复杂的地形之中,只留下几具被反杀的妖族士兵尸体和一片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