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上火车到现在也没正儿八经吃过一顿饭,早就饿了。
袁大姐要矜持,自个儿矜持去,她就不奉陪了。
真香!
袁大姐看的直咽口水。
被香味弄醒的人,也跟着拼命咽口水。
“闺女,你这肉包子哪里买的?得花不少钱吧?”
“看着热乎劲儿,难道是刚出锅?”
秦晴吃的头也不擡,“火车上给袁大姐的奖励,看见我顺手叫我端过来......”
袁大姐:“???”早说啊。
袁大姐这回也不矜持了,拿过一个包子开啃!
秦晴一个肉包子下肚,明显没那么饿了,看袁大姐吃的狼吞虎咽,眼睛里漫出一层笑意。
哪里是火车上奖励的,其实是她自掏腰包给袁大姐买的。
火车上有餐车,昼夜不熄,就为了方便半夜里突然饿肚子的旅客。
但这年头舍得在火车上买东西的人少之又少,大部分人都是简单弄点热水,配着干粮吃。
方便面、肉包子什么的,都是奢侈品中的奢侈品。
袁大姐吃着吃着也反应过来了。
如果真是火车上给的奖励,应该把东西拿过来递到她手里才是,怎么会交给这个小姑娘?
她拍拍秦晴肩膀,暗自把这笔恩情记下。
两人吃饱了,一时之间竟有些睡不着。
其他人闭着眼睛睡觉,秦晴和袁大姐挨在一块小声说话。
秦晴这才知道,袁大姐也是个苦命人。
她本名袁洁,妈妈早死,爸爸娶了个后妈,后妈一进门就想把她嫁给老光棍换彩礼。还是小伙伴给她递了消息,袁洁这才警醒着,拼死从家里逃出来。
来京城原本是为了投奔亲戚,哪知道亲戚早和家里串通好了,就等着她自投罗网呢。
好不容易从一个地方逃到另一个地方,凳子还没坐热又匆匆逃走了。
见秦晴盯着自己,袁大姐爽快一笑:“这还是亲戚的衣服呢,我偷偷跑出门的时候顺走的。怎么样,还不赖吧?”
袁洁身上穿着大娘们最喜欢的灰黑色的确良外套,头发虽然梳的整齐,却在脑袋底下盘成一个圆啾,和筒子楼里的那些大娘大妈们差不够,也不怪秦晴一开始把人当做年纪较大的大娘了。
袁洁笑眯眯的:“我也是听人说火车上不安全,随便捯饬的。不过这火车倒是上来了,却不知道要去哪。”
火车不停开动着,光影浮动间,袁洁脸上罕见露出几分伤感。
秦晴一直盯着她看,她发现袁洁虽然黑,但其实长得不错,眉毛很是英气。
鬼使神差的,她说:“我要去上海,要不你也跟我去上海吧?那可是大都市,总归能有你一口饭吃。”
袁洁没立马应下来,但看她的模样,应该是把这话听了进去。
......
秦晴从火车上下来,使劲跺了跺脚,又狠狠伸了个懒腰。
反复好几下,身体才觉得舒坦了好多。
“妹子,我觉得你说的对,找一口饭吃,想法子养活自己应该不难。”袁姐单手拍着胸脯说。
但就是她一条胳膊受了伤要干,重活干不动,想当服务员也当不了。
最近好长一阵子都得安安分分休养。
难就难在她没钱,每天睁开眼睛就要吃要喝。
难不成,钱还能从天上掉下来?
秦晴:“你念过书吗?”
袁洁:“没没,五年级念了三次,我爸就不让我念了。”
“那你会写借条吗?如果会的话,我可以借200元给你,等你以后有钱了再还给我。”
秦晴看出来了,袁洁的性子,不像是随随便便愿意受人帮助的。
所以她说借,没说给。
现在消费不高,200元省吃俭用,再找个地方租着住,约莫只够半个多月。
秦晴以为袁洁会嫌少,哪知道她道:“二百太多了,我只借一百。实在没地方住,我就找个桥洞......”
她越说越没谱,最后还是秦晴押着她,叫她写了个200元的借条。
一张借条总共没几个字,袁大姐却写了半天。
递给秦晴时还觉得很不好意思,“妹子,这次的事多亏了你,姐不会忘了你的大恩的。等姐赚了钱,把欠款还上,还要请你吃大餐。”
秦晴笑了笑:“好,我等着。”
京市,林芝哥嫂家。
林芝从医院里出来好些天了,之后就一直住在娘家养伤。
起初家里人相处的还好,时间越久,小摩擦就越多,嫂子罗红梅早就看不惯她了,每回上班前一定会在房间上挂把锁,家里的好吃的全放自己柜子里,生怕便宜了小姑子。
林芝住的她妈的房间,听见落锁的声音,不屑的和老太太撇嘴。
“妈,你看看,你还在呢,整天防贼似的防着我们。”
林老太太坐在椅子上缠毛线,闻言头都没擡,她太知道自己闺女的德行了:“你少瞎说,你嫂子防的是你,可不是我。以前你不在这儿,家里门窗从来不锁。”
儿媳妇泼辣,但还算讲道理。
老头子去了以后,她帮着儿媳妇带孩子,儿媳妇该孝敬的一点没少。
但人么,总有私心,两口子赚的钱本就不多,罗红梅知道林芝两口子离婚以后,递过口信给老太太,说来说去就是不想养秦晴。
多一张嘴吃饭,肯定压力更大。
别说以后还要供小田念书,红梅多为自己儿子打算,其实也不算错。
林老太太掀起眼皮,看见歪躺在床上的林芝就来火。
抄起椅子上的靠垫砸过去:“你说说你,小田七八岁正是贪嘴的时候,你吃他火腿肠干嘛?!以前你和秦覆在一块儿,可没亏过你的嘴,怎么现在还跟小孩抢食了呢?”
靠垫又不重,砸过来一点不疼。
就是林芝腿上绑了石膏,躲起来不方便,结结实实挨了一下。
看见老太太冷着脸,林芝讨好笑笑:“我又不是故意的,那是饿的不行了,才偷偷去翻了几根,哪知道会给抓个现行......”
以前她可是住建国大饭店的人,现在住在娘家,连肉都好几天没吃到了。
嫂子特别小心眼,肉菜基本都紧着他哥林泉和侄子林田,分到林芝这里就剩点肉沫腥子了。
林芝总觉得自己在娘家住了几天,人瘦了好几斤。
这是在养伤,还是强行给她减肥?
林老太太一眼看出女儿心里的不满,气哼哼道:“你哥嫂够意思了,从你住进咱们家开始,邻里邻居没少嚼你的闲话,他们可什么都没说......也不是刻意饿你,就你哥嫂那点工资,养着一大家子人呢!”
女儿就是这点不好,凡事从不为别人着想。
高兴了就给个笑脸,不高兴了从儿媳妇进门开始便拉着个脸,不知道的还以为别人欠她呢。
林老太太:“当初你离婚的时候,你哥不是为你争取了挺多抚养费的吗?钱呢?你要是想吃肉,自己花钱买肉呗,我保证咱们林家人不沾你的光。”
林芝脸上笑意淡下来:“当初是当初,这么些日子过去了,我总要吃喝拉撒,哪样不要花钱?”
林老太太深深看了女儿一眼。
“那个外国人最近有没有跟你联系?如果没有的话,正好借此机会断了,以后别再来往。正儿八经找一份工作——”
林芝截断她的话:“好好好,我知道了,妈,我困了,你让我闭着眼睛歇一会儿行不行?”
她顺手拿被子遮住头,摆明了不想再交谈。
紧紧抓住被子的发白手指,表明她内心根本没有表面上这么平静。
林老太太叹口气。
她现在已经不希望女儿再找个人嫁了,只希望女儿不要明知自己一脚踏入了火坑,却怎么都不肯爬出来。
太阳快下山了,想起来还有被子要收。
林老太太站起来,盯着床上那团鼓包,“妈还有最后一件事要跟你说。”
被子底下,林芝动了动。
林老太太:“十二月份了,秦晴的生日就在十二月。你不在这儿不能指望你,但你既然在,是孩子的亲妈,孩子过生日不能一点表示都没有吧?”
林芝猛地掀开被子,情绪激动:“可我没钱,我要是有钱,不至于连肉都吃不起。”
“我叫你给孩子张罗生日,让你出钱了吗?你哪怕给孩子包点饺子,下一碗面呢?!”林老太太也来火了,一双眼睛刀子似的剜过去。
林芝瞬间气弱:“那你、你直说叫我给孩子包点饺子不就好了......”
老太太被她气得都快心梗了,无力摆摆手。
她一边出门,一边叹气:“小芝,妈已经老了,身体越来越差,还不知道能活几天......妈在一天,能使劲儿给你圆,要是不在了,你自己想想,你的哥哥、嫂子、女儿,哪个能让你依靠......”
林芝久久没说话。
林老太太出去了,好像一下子把屋里的阳光都抽走了。
她明明躺在被窝里,却还是觉得浑身发冷。
秦晴找了一家离证券交易所很近的酒店住下了。
其实附近招待所挺多,有些开在巷子里,挂着红红绿绿的招牌,看起来还算干净,但是不正规。进出的人也很杂,秦晴在门外观察了一会儿,最后选了酒店。
酒店价位是招待所的三倍还多,但女孩子一个人出门在外,最重要的不是省钱,是安全。
进去以后,发现确实没选错地方,里面布置的很温馨,还有一个超大圆形浴缸可以泡澡解乏。
晚餐含在房费里面了,三个菜一碗米饭。
十二月份螃蟹肥,里面竟然还有一道辣炒蟹。
秦晴没怎么吃过海鲜,吃辣更是少,不过这道菜算是香辣,螃蟹的鲜味占大头,吃起来口感很不错,让人觉得值回房费。
晚餐结束以后,秦晴坐在床边看书——是这回特地带来的炒股用书。
她反复看了好几遍,还是难掩心中紧张。
毕竟所有的知识都是从书本上获得的,明天算是第一次实战,情况到底怎么样还不好说。
不过秦晴也没打算把全部家底放进去,先少一点试试水。
看按照理论知识,到底能不能赚到钱......
大概是睡前这种想法一直萦绕心头。
这一觉,秦晴睡的并不安慰,天微亮就醒来了。
她拍拍脸蛋,让自己清醒一些。
利利索索的起床、洗漱好,略微收拾一下便出门。
可能因为时间还太早,酒店的走廊里静悄悄的,除了灯亮着,几乎很少看见人出来走动。
秦晴转头,把自己的房门关紧,正要离开,鼻尖迎面撞上了别人的胸口。
她顿时疼的眼圈红了,差点没掉下泪。
来人语带关切,“仰头让我看下,是不是流血了。”
秦晴自己摸了摸,觉得没流血,反而往后退一步:“应该没事,那个,我赶时间,先走了。”
她兔子似的溜走了,速度快到对面的人来不及反应。
顾之岚从另一头房间出来,老远看见宋璋站着不动,笑道:“阿璋,没想到你这么有良心,特地等我吗?”
宋璋没理他,擡步离开。
......
秦晴到达证券交易所时,鼻尖还有点红,那点痛意倒是消散了。
她小心摸摸鼻尖,心道自己真是出师不利,也不知今天会不会有收获。
秦晴前脚刚进去,宋璋和顾之岚两人也到了。
顾之岚上回就对秦晴的印象非常深刻,在人群中一眼认出她。
“那女孩是不是我们上次在建国饭店碰见那个?还挺有缘分啊!阿璋,你说她这个年纪的小姑娘,不上学来证券交易所干嘛?她怎么知道证券交易所营业了?”
哪怕早知道顾之岚爱絮叨,宋璋还被烦的不轻,他忍无可忍望过去。
顾之岚在他视线的威慑下,终于闭嘴。
证券交易所才开门不久,里面的设施并不完备。
进门就是一个长条形柜子,有不少柜员穿着红马甲坐在后面,开户、看中了哪知股票,都可以告诉柜员,然后由柜员帮忙操作。
在正前方的墙壁上,还做了一个超大的电子显示屏,左侧是各类股票代码,右边一大块,红红绿绿全是股票走向。
可以看得出股票每时每刻都在发生变化。
有点像医院里的心脏曲线图,起起伏伏,看得人的心情也跟着起起伏伏。
秦晴只知道后世股票交易只需通过手机完成即可,还不知道前期的交易所是这幅样子。
她假做镇定地找了个位置坐下,“同志,你好,我想要开户。”
交易所里的人并不是很多,而且大部分都是三十四岁的中年男人。
妇女很少,像秦晴这样的花季少女根本没有。
郭涛擡眼认认真真看了看她,“小妹妹,你成年了吗?不满十八岁不予开户。”
二楼的顾之岚越过栏杆往下看,正好看见这一幕。
“噗嗤”一声:“完了完了,小姑娘大概要被赶出去了,看着就一副未成年的样子。我堂妹跟她差不多大,应该在念高中吧?”
宋璋一点反应都没有,低头看自己身前缩小版的显示器。
顾之岚:“阿璋,跟你出来真没劲。你再这样,我都怕你以后的妻子,会因为你性格无趣而跟你离婚。”
宋璋头都没擡:“最后一次,再废话,我叫顾叔叔派人过来接你。”
顾之岚:“......我闭嘴,闭嘴行了吧?”
他凑过来说正经事,“阿璋,这股票是怎么看的?”
宋璋开口教他,见他认真盯着屏幕,站起身,视线向下略去。
楼底下是认认真真在跟操作员解释的小姑娘。
总觉得,她在灰蒙蒙的人群里格外显眼。
不过也确实小,他侄子好像都比这小姑娘大一岁?
秦晴解释了一遍,还把自己的全部证件都拿出来给郭涛看。
郭涛瞪大了眼睛,要不是身份证上明明白白写了十八岁,还真以为这姑娘没成年呢。
秦晴:“现在可以开户了吧?”
郭涛点头,手脚麻利的给秦晴开户。
他好心提醒:“小姑娘,你应该是第一次玩股票吧?我建议你,一定不要多投钱......这几天刚开业,涨势挺好的,但也有跌的时候。要不是后面又涨了回来,那边几个男人就要大闹我们交易所了......可这事闹也没用......我听说深圳那边,还有因为股票跳楼的。反正就是,小心为上。”
秦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见几个眼睛泛着红血丝、头发成鸟窝状、死死盯着显示屏的男人。
郭涛也顺带看了一眼,语气唏嘘:“这几个好几天没回去了,我们开门营业,他们就第一时间冲进来。若是不营业,就蹲在门口死等。老婆孩子来闹了好几次,但他们吃了秤砣铁了心,九头牛都拉不回。”
秦晴看了一会儿,心有戚戚。
再一次告诫自己,这一回就来赚个本钱,绝对不能沉迷。
“我跟你说的这些,你可千万别说出去。”郭涛又补充了一句。
干他们这一行的也是看业绩说话,这套说辞要是被经理听见了,指定没他好果子吃。
要不是秦晴实在年轻面嫩,郭涛不会动恻隐之心。
秦晴重重点头,“谢谢哥,放心我绝对不说。”
再一次道完谢,她低头看起了股票信息。
果然跟记忆中差不多,上市的股票一共8只,债券31只。
只要按照记忆中的,买一些涨势好的,应该就没问题了吧?
所有的股票中,电真空涨势最好,最初面值90元一股,到明年五月份,会涨到500元每股。
秦晴咽了一下口水,手心直冒汗:“帮我买电真空,买一百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