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三章 演出(1 / 2)

在帽子接触到头顶的瞬间,他整个人都剧烈地抖了一下,似乎也意识到了这是什么不幸的象征,他的肩膀骤然耸起,脖颈僵直起来。

在他身旁坐着的两位似乎是他的队友。

看清楚发生的一切后,两个队友满脸地惊愕,盯着他头上的那顶红帽子,一句话还没说出口,舞台上就响起了报幕声:“替补演员…请就位。”

那声音不像正常的舞台一样从扩音器里传出来,更像是从墙壁的木纹里、地板缝隙的灰尘中、甚至观众席陈旧的绒布座椅内部……

从无数看不见的孔隙中,同时渗出的。

它浑浊不堪,又带着老式留声机刮擦唱片般的沙沙杂音,无比清晰地钻进每一个人的耳朵。

让听到的人汗毛竖起,凉意顺着脊背上窜,整个人都紧绷起来。

剧场里一时间安静极了,直到第二次报幕声响起:“替补演员…请就位。”

话音落下的瞬间,舞台上那被劈开的的残骸,连同那把道具斧头,以及地板上那道不自然的裂痕,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一般,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只剩下依旧鲜艳的纸板布景,和那盏孤零零打在舞台中央的惨白顶灯。

这顶灯等待的是谁,台下坐着的玩家们都清楚。

观众席的昏暗里,戴着红帽子的男玩家猛地一个激灵,像是溺水者终于浮出水面,大喊道:“帮我取下来!快给我取下来!取下来就好了!”

他的两名队友立刻伸手,几乎是同时抓向那顶不祥的帽子边缘。

左边的队友紧皱着眉,右边的队友同样满脸焦急,可就在其中一人的手指触碰到那柔软的红布边缘时……

呼……

又是一阵风。

这是刮在每一个玩家背后的阴风。

可就是这股风,原本紧扣在小队中间玩家头上的小红帽飞起来,落在了那个触碰了它的人头上。

报幕声立刻“刺啦”了一声,就像是发出了一声阴森的笑。

紧接着,如同催命符一般再次重复了那句话:“替补演员…请就位。”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那顶红帽子,已然如同长在了三人小队左边的玩家头上一般。

他脸上的焦急还未褪去,便已被惊愕与深入骨髓的寒意冻结。他下意识想抬手去摸,指尖却只敢悬在帽檐上方几寸,颤抖着,不敢落下。

他能感觉到帽子的重量,那是一种柔软又冰冷的感觉,就像是拥有生命一样紧紧贴合着他的头皮。

而右边的队友,此刻正瘫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自己刚刚差点触碰到帽子的手指,又看看眼前戴着帽子的同伴,脸上血色尽失,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

坐在中间的队友像是虚脱了一般,重重跌坐回椅子上,大口喘息,眼神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一片寂静中,戴着帽子的玩家终于反应过来,他一把扣住中间队友的身体,手指几乎要掐进他的肩膀,声音嘶哑地咆哮:

“你快摸一下,把帽子拿回去!把帽子拿回去啊!它选中的是你!它选择的是你!”

那名玩家低着头,一言不发,任由他的肩膀在队友的摇晃下微微晃动。

他没有反抗,也没有抬头,只是死死地盯着自己放在膝头的手。

“你说话啊!”戴帽子的队友声音已经扭曲,恐惧彻底吞噬了理智,“我是为了救你啊…你摸一下!就摸一下!把它拿回去!求你了!”

求你了。

这三个字,像最后一块冰,砸进了最初被小红帽选中的玩家心里。

他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脸上没有泪,也没有什么表情,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白,和空洞的眼神。

他看向被那抹刺眼红色笼罩的同伴的脸。

那张脸上写满了被背叛的惊怒和濒死的恐惧,扭曲得几乎认不出原本的模样。

他扯了扯嘴角,轻轻笑了一下,终于对着自己的替死鬼说出了一句话:“可是我也想活下去…”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却比任何怒吼和撕扯都更具杀伤力。

戴帽子的玩家咆哮声戛然而止。

他死死瞪着低下头的队友,眼里的惊怒、恐惧和哀求,一点点被绝望取代。

最后一点侥幸,也跟着熄灭了。

他嘴唇翕动,似乎还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掐在对方肩上的手,无力地滑落。

就在所有人都认为结局已定时,坐在右边的队友忽然站了起来。

他一把拉住中间那人的手,用极快的速度,在两人都没反应过来时,把他的手摁在了小红帽上。

又是一阵风,小红帽随之飘扬。

兜兜转转,这帽子又回到了第一个主人头上。

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得连惊愕的表情都来不及完整浮现。

那个站起身的队友,做完这一切后,迅速后退了一步。

他的脸隐在观众席更深沉的昏暗里,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紧绷的下颌线条,和微微起伏的胸膛。

没有解释,没有歉疚,甚至没有再多看一眼被他亲手重新戴上帽子的同伴。

他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目光紧紧盯着那中间的那位队友。

“你——”戴着帽子的人才吐出一个字,就被打断……

“你不想死,他就想死吗?”

这话说的有道理,程水栎不由得多看了那人几眼,可惜光线昏暗,除了大幅度的动作,什么都看不清楚。

因为寂静,声音倒是很清晰。

程水栎等着戴着帽子那位反驳时,就再一次听到了报幕声。

“替补……”

“滋…滋…”

报幕声刺啦两下,声音一下子放大许多倍,那声音几乎是嘶吼道:“正式演员请就位!!!”

这声音和之前的报幕声都不一样,明显是从观众席的上方传来。

那感觉就像是有个怪物蛰伏在阴影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跳下来带走一条鲜活的生命一样。

所有玩家悚然抬头,试图在昏暗中寻找声源,却只看到一片模糊的穹顶和层层叠叠的厚重帷幕阴影。

紧接着,戴帽子的玩家身体猛地一颤!

他的肩膀、肘部、膝盖…所有关节处,同时发出轻微的“喀喀”声。

就像是火柴人被摆弄它的人强行扭动,摆出各种姿势。

他的手臂不自然地抬起,而后弯曲,双腿僵直着并拢,整个身体以一种违背常理的角度被无形的力量缓缓摆正。

脸上的表情凝固在绝望上,眼神却开始涣散,瞳孔深处却映出舞台上的那一束顶光。

戴帽子的玩家,或者说,这个即将成为“演员”的存在,开始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