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两个字,简简单单。徐大志却翻来覆去看了五六遍,好像能从字缝里看出花来。他走到阳台上,从裤兜里摸出烟盒——本来睡觉前不抽烟的,但今晚破个例,就一支。
打火机“咔嗒”一声,火苗蹿起来。烟点着了,他吸一口,呛得咳嗽。
夜风还是热的,黏糊糊裹在身上。可奇怪的是,心里某个地方,忽然就凉快了下来。像有人往那团燥热里倒了杯冰水,“滋啦”一声,腾起一阵舒坦的白雾。
远处传来隐约的雷声,轰隆隆的,像天边有人在推沉重的家具。要下雨了。六月的雨都这德行,来得急,脾气暴,但痛快——浇得透透的,把那股子闷热全冲进下水道里。
徐大志掐灭烟,才抽了三分之一。他决定了,就这个周末,无论如何都得把该说的话说出来。再不说,他怕自己先被这天气憋死。
六月天孩儿脸,说变就变,人心不也一样?
雨点开始“啪嗒啪嗒”敲打窗玻璃的时候,徐大志已经洗了澡躺床上了。忽然,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来,幽幽的蓝光。
他一把抓过来。
是柳小婷发来的:“下雨了,你关好窗户。还有……早点睡。”
徐大志盯着那句话,看了又看。窗外雨声越来越密,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又顺着窗沿流成一道道水帘。房间里却忽然安静下来,静得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他打字:“你也是,别熬夜。”
发送。
等了两分钟,没回复。大概真睡了。
徐大志把手机放在床头,闭上眼睛。雨声哗啦啦的,像是要把整个世界洗刷一遍。
有一次他刚跟高丽莹分手不久,蹲在路边淋雨,狼狈得像条狗。柳小婷撑着把伞路过,停了脚步,伞往他这边倾斜。
“学弟,需要帮忙吗?”
他抬头,看见伞沿下那张脸,眼睛亮亮的,鼻尖上有颗很小很小的痣。雨珠顺着伞骨滑下来,在她肩头绽开一朵朵水花。
后来才知道,她那天只是去那附近买书。可那声“学弟”,叫得他心头一颤。
一年多了。
徐大志翻了个身,枕头不太舒服,他拽了拽。手机屏幕又亮了,他猛地抓起来——只是天气预报推送,明天大雨转多云。
他骂了句脏话,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
雨还在下,但势头小了,从哗啦啦变成淅淅沥沥。徐大志数着雨滴声,一点一点往睡梦里沉。临睡着前最后一个念头是:周末穿哪件衬衫?那件浅蓝色的她说过好看,但领口有点磨了;白色那件新,可会不会太正式?
算了,明天再想。
他睡着了,不知道此刻城市另一头,大学女生宿舍里,柳小婷正盯着手机上那句“你也是,别熬夜”,嘴角弯了弯。她翻了个身,把手机捂在胸口,听着窗外雨声,心里盘算着周末该穿哪条裙子。
那条碎花的他夸过,但会不会太花哨?素色的稳妥,可又怕显得太随意。
下铺的室友李晓雅迷迷糊糊问:“小婷,还不睡啊?”
“就睡了。”柳小婷小声说,按灭了手机。
黑暗里,她眼睛亮晶晶的,一点睡意都没有。
雨渐渐停了,六月的夜重新安静下来。风从窗户缝隙钻进来,带着雨后泥土和青草的味道,凉丝丝的,终于有点像样的夜风了。
徐大志在梦里皱着的眉头松开了。
这个周末,这个闷热的、多雨的、漫长的六月,好像忽然有了盼头。
而此刻,窗外被雨水洗过的夜空上,乌云正慢慢散开,露出一两颗星,眨呀眨的,像谁藏在心底不敢说出口的秘密,终于透出一点微光。
明天会是个好天气。
至少,徐大志是这么相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