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亮则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捏着茶杯,表面平静,心里却已经转了好几个弯。徐大志单独留他,这是要委以重任?还是……
“城西那边的事,要调整一下。”徐大志开门见山。
来了。三人同时挺直了背。
“邹英、招娣,你俩手头的工作,从今天起移交给蔡老师负责。”徐大志说得平静,却在三人心里投下了石子。
邹英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常态:“好的徐董。正好我手头还有城东开发区的事要跟您汇报。”
“城东?”徐大志挑眉。
“对,就是镜湖风景区旁边那块地。”邹英翻开笔记本,“地块已经选定了,但要收购景区的管理权,需要区里批准。我和招娣去了三次城东区政府,那边赵区长一直说需要上级指示。”
徐招娣补充道:“我托人打听过了,这事得找袁副书记打招呼。但袁副书记那边,我们级别不够,接触不上。”
徐大志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窗外传来远处工地的机械声,那是省城城东开发区在建的厂房。六月的城市处处是生长的声音。
“袁副书记那边我来处理。”徐大志终于说,“你俩接下来全力跟进兴州市城东的事。那块地位置太好了,靠近景区,交通便利,未来可以打造成镜湖酒业集团的研发中心和高端产品线基地。”
他转向蔡亮:“蔡老师,城西的新厂房就交给您了。王总那边您多沟通,自动化方案的事,您牵头重新评估。预算可以放宽,但投产时间不能拖。”
蔡亮心里“咯噔”一下,紧接着涌上一股热流。徐大志这是把集团最重要的生产项目交给他了!城西厂房关系到未来好多年的产能,这是绝对的信任!
“徐董放心。”蔡亮放下茶杯,声音沉稳里透着几分激动,“我一定把这事办好。”
徐大志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超越年龄的老练:“您办事我自然放心。不过有句话得说前头——这次任务重,压力大,您得有个心理准备。做项目就像六月天晒被子,看着阳光明媚,说不定哪片云彩过来就飘大雨。”
这歇后语说得巧,既提醒了困难,又给了鼓励。蔡亮连连点头:“明白,明白。”
“好,那具体交接工作你们三个自己安排。”徐大志站起身,走到窗边,“邹英,袁副书记那边我来约时间,你准备好所有材料。招娣,景区管理权的法律问题你再梳理一遍,别留隐患。”
他望着窗外,六月的城市在阳光下蒸腾着热气。远处,集团旗下车间的屋顶连成一片,在日光下闪着银光。更远处,是正在崛起的开发区,吊塔像钢铁森林般耸立。
“三位,”徐大志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过来,“集团正在爬坡期,每一步都得踩实。城西要稳,城东要快。有什么困难随时找我,但日常决策,你们自己拿主意。”
这话里的分量,三人都听懂了。这是真正的放权,也是真正的考验。
邹英首先起身:“徐董,那我先去整理材料。”
“我去法律部。”徐招娣紧随其后。
办公室里只剩下蔡亮。他走到徐大志身边,顺着年轻人的目光望向窗外。
“蔡老师,”徐大志忽然说,“您知道我为什么把城西交给您吗?”
蔡亮想了想:“因为我懂培养人?”
“这是一方面。”徐大志转过头,眼神明亮,“更重要的,是您稳。集团现在需要稳一手。城西厂房是根基,根基不能晃。”
这话说得真诚,蔡亮心里那点得意顿时化作了沉甸甸的责任。他想起昨晚和妻子的对话,想起这段时间在集团的点点滴滴。这个年轻的学生,看人看事,确实透彻。
“我懂了。”蔡亮郑重地说。
徐大志拍拍他的肩,没再多言。
离开办公室时,已经是上午十点半。走廊里人来人往,员工们抱着文件匆匆走过,电话声、讨论声、打印机声交织成集团日常的协奏曲。
蔡亮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在办公桌前坐了足足五分钟。然后他拿起电话,先打给生产部的王建军:“王总,关于自动化方案的事,咱们下午碰个头?”
挂掉电话,他翻开笔记本,在新的一页上写下“城西厂房项目交接清单”,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窗外,六月的阳光正烈。城市在生长,集团在生长,而属于他的新挑战,才刚刚开始。蔡亮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兴州大学的讲台上,他对学生们说:“机会来的时候,往往戴着困难的面具。”
如今这句话,该说给自己听了。
他笑了笑,低头继续写清单。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坚定而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