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记得吗?去年暑假,咱们骑车去东郊水库,结果半路下大雨,躲都躲不及。”柳小婷眼睛亮晶晶的,“最后两个落汤鸡跑到农家乐里,老板娘借了我们衣服,还煮了姜汤。”
徐大志笑得肩膀微颤:“怎么不记得?你那件借来的花衬衫,穿在你身上像唱戏的。我还拍了照片——”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顿住了。
柳小婷心里一沉。她知道他想起来了——那些照片,连同他所有关于过去的记录,都在去年他换相机时说丢掉了。
沉默像水一样漫上来。
徐大志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两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放下。
柳小婷突然没了胃口。
她看着徐大志,这个她爱了一年多的男人。他不英俊,定制西装衬得他肩宽腰窄,发型一丝不苟,言谈举止间是成功人士的从容不迫。可不知为什么,柳小婷觉得他像戴着一张精致的面具——面具戴久了,好像就长在脸上了。
“大志,”柳小婷轻声说,“我爸妈要我回川省实习……”
徐大志正在夹菜的手停在半空。
“回川省?”他沉吟着,“要不要我打个电话给叔叔阿姨——”
“不用了。”柳小婷打断他,声音很轻,“他们就是想我回家乡工作……”
又是一阵沉默。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河对岸的霓虹灯次第亮起,兴州城的夜生活刚刚开始。
徐大志的手机第三次震动。这次是电话,还是朴尤莉。
他的眉头拧成一团,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最终叹了口气:“小婷,这个可能得接一下,是寒国那边投资的事,比较急。”
柳小婷点点头,没说话。
徐大志起身走到窗边,压低声音接电话。柳小婷听不清具体内容,只听到几个零碎的词:“并购协议”、“股权结构”、“下周的会议”……
她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喝着已经温凉的汤。汤很鲜,可她尝不出味道。
徐大志的电话打了七八分钟。挂断后,他走回桌边,脸上带着歉意:“不好意思,寒国那边有时差,他们现在是工作时间。有个急事要处理。”
“没事,”柳小婷抬头冲他笑笑,“工作重要。”
可她的笑容大概不太自然,因为徐大志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说:“小婷,你是不是觉得我变了?”
柳小婷没料到他会这么直接,一时语塞。
徐大志在她旁边坐下,没碰筷子,只是看着满桌的菜:“有时候我自己都觉得我变了。每天一睁眼就是报表、会议、谈判,闭上眼睛梦里都是这些。上个月我路过咱们大学,在校门口站了十分钟,居然不好意思进去——怕碰见姚老师和同班同学,不知道跟他们说什么。”
他的声音很平静,可柳小婷听出了里面的疲惫,真实的、毫不掩饰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