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大志感觉手里的咖啡杯突然变得很烫:“怎么……没提前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他能听见她的呼吸声,轻轻的,像是怕惊扰什么。
“说了又能怎样呢,徐大志?”柳小婷终于开口,声音里有一种他从未听过的平静,“你会放下集团的事来送我吗?还是会在机场一边给我推行李一边接电话?”
他张了张嘴,发现无话可说。
“我就是觉得累了。”她继续说,背景音里响起催促登机的广播,“最近这几个月,我见你的次数还没见你助理多。每次吃饭、看电影,甚至就是散个步,你的手机都在响。有时候我看着你,觉得你人坐在这儿,魂儿早飘到钢筋水泥里去了。”
徐大志走到窗前,玻璃映出他熬红的眼睛:“等项目稳定下来……”
“哪个项目真的稳定过?”柳小婷轻声打断他,“你上个月也这么说,上上个月也是。徐大志,我不是怪你忙,我是怕……怕你早就习惯了没有我的生活,只是你自己没发现。”
“我没有。”他说得很快,快得有点心虚。
电话那头传来很轻的笑声,听着却让人心里发酸。
“我爸妈你也知道,”柳小婷换了话题,但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他心上,“他们就我一个女儿,死活不愿意我留在南方。上次你匆匆忙忙见我父母,呆了不到一小时就走了,我妈后来跟我说,她觉得你根本没心思谈感情。”
徐大志想起那次尴尬的见面。他迟到了半小时,期间接了三个电话,最后饭没吃完就被紧急情况叫走。柳小婷送他走时,夜风把她头发吹乱了,她也没抬手去理。
“他们说,你比我小一岁,长得……嗯,反正不是他们想象中女婿的样子。”柳小婷说得委婉,但他听懂了。其貌不扬——这是她父母的原话,她转述时已经温柔了许多。
“而且他们觉得,你好像也没多爱我。”她说出最后这句时,声音终于有点抖。
“小婷……”徐大志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无力。他想说他当然爱她,想说他所有的奋斗都是为了给他们一个未来,想说等这个项目结束就带她去北海道看雪——那些在深夜失眠时构想过无数次的画面。但话到嘴边,却都堵住了。现在说这些,听着都像借口。
“我们就先分开一段时间吧。”柳小婷吸了吸鼻子,声音重新稳下来,“我也需要想想,我想要的到底是什么。你也……专心处理你的事情。别担心我,我爸妈找的实习单位也挺好的,那导师认识我爸妈,肯定也会照顾我的。”
“多久?”徐大志问出这两个字时,觉得自己像个在等待宣判的囚徒。
“不知道。也许三个月,也许……看情况吧。”广播又响了,这次是最后登机提醒,“我得挂了,徐大志。你……照顾好自己,别总是忙,记得按时吃饭,要不对胃不好。”
电话断了。
徐大志举着手机,听着里面传来的忙音,很久没动。窗外的太阳完全升起来了,金光洒在兴州河上,波光粼粼的,刺得他眼睛发痛。
他应该难过,应该立刻买张机票追过去,应该做点什么——像电影里演的那样。但他只是慢慢走回办公桌前,坐下,打开各种各样的报告,不少财报他也要看一看。
手机震了一下,是柳小婷发来的最后一条短信:“落地给你报平安。勿回,专心工作。”
他盯着那句话,突然觉得这间视野开阔的临时办公室,空得像座坟墓。
敲门声就在这时响起,不急不缓,敲了三下。
徐大志深吸一口气,抹了把脸:“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