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阳光把小麦集团总部大楼照得发亮,空调外机嗡嗡作响,却驱不散会议室里那凝重的气氛。
徐招娣推开董事长办公室的门时,徐大志正背对着门口,望着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她轻咳一声:“徐董,不喊钱满山和仓库那个李琴过来问问情况?”
徐大志转过身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的失望却藏不住。他摆了摆手,动作里透着一股疲惫:“招娣,钱满山已经没必要问了。今天上午七点,兴州经侦队的人已经把他从家里带走了。”
徐招娣愣了愣:“这么快?”
“快?”徐大志苦笑一声,走到红木办公桌前,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我从拿到那份审计报告开始,就头痛。钱满山啊,他是我一手提拔上来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记得吗?我们营销公司刚成立不久,招进来的这批人里,钱满山是最机灵的。开季度会议,别人报流水账,他能把市场数据、客户心理分析得头头是道。我让他当小麦空调的营销副总,是觉得这小子能成大事。”
徐大志摇了摇头,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这在他身上可不多见。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模糊不清:“谁能想到,就为了那点回扣,他敢在原材料上动手脚。压缩机的单子,他报的价格比市场价高出百分之十。居然联合起来贪污了我几十万。”
“几十万?”徐招娣倒吸一口凉气,“这够判好几年了。”
“可不是嘛。”徐大志吐出一口烟,“更可气的是,他们换的是压缩机质量还一般。你想想,空调最核心的就是压缩机,用次品组装出来的机器,用不了几年就得坏。这毁的不是一批货,是咱们小麦空调的品牌!”
他猛地掐灭烟头,力道大得烟灰缸都晃了晃:“这种贪婪,不是犯错,是犯罪。让法律去教育他们吧。”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蔡亮站在门口,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一层细密的汗珠在空调冷风下闪着光。
“徐董,您找我?”蔡亮的声音有点抖。
徐大志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进来吧,把门带上。”
蔡亮几乎是挪进来的。昨晚一夜未眠,眼下的乌青在灯光下格外明显。他老婆孙莉是小麦空调的人事科长,这次审计发现,钱满山和李琴的勾当,孙莉虽然不是主谋,却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收了两万块的“封口费”。
“蔡老师啊,”徐大志的声音缓和了些,“坐。”
蔡亮没敢坐全,只挨着沙发边坐下,背挺得笔直,像等待审判的犯人。
“孙莉的事,你怎么看?”徐大志单刀直入。
蔡亮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徐董,我…我真不知道她收了钱…”
徐大志打断他,“老蔡老师,我了解你的为人。但孙莉这事,说轻了是失职,说重了就是共犯。”
蔡亮的手开始发抖。他想起了正在读高一的儿子,想起了如果孙莉也被抓,这个家会变成什么样。冷汗顺着他的脊椎往下淌,衬衫湿了一片。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呼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