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亮会意,接话道:“接下来集团总部将成立专项巡视组,由我带队,对各分公司进行财务审计和业务检查。时间不定,可能下个月,可能下个季度,也可能就是下周。”
这话一出,底下有好几个人脸色明显变了。
“检查重点包括,”蔡亮继续说,“采购合同的价格合理性、供应商选择流程、销售渠道的合规性、以及所有超过十万的支出项目。同时,我们将建立供应商黑名单制度,一旦发现贿赂行为,永久取消合作资格。”
徐大志补充道:“另外,从八月开始,所有采购材料必须严格按照新制定的标准执行。集团将引入第三方质检机构,不定期抽查各厂库存材料。所有采购流程必须线上留痕,谁签的字,谁做的决定,系统里一清二楚。”
他看了看手表:“会就开到这儿。给你们一个月时间,各公司回去自查自纠。主动上报问题的,从轻处理;等着被查出来的,别怪我徐大志不讲情面。”
高管们陆续起身,个个神色凝重。有几位步履匆匆,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会议室。
徐大志叫住了正要离开的蔡亮:“蔡老师,你留一下。”
等其他人都走光,徐大志关上门,脸上的严肃表情稍稍放松:“刚才我说下周可能就去检查,是不是吓着他们了?”
蔡亮苦笑:“何止是吓着。我看有的出门时腿都在抖。”
“是嘛……”徐大志望向窗外,“是老王吧?他跟了我也有段时间了,去年他儿子出国留学,听说光是学费一年就要四五万。他老婆没工作,就他那点工资,怎么够?”
蔡亮小心翼翼地问:“您怀疑他也有问题?”
“不是怀疑,是确定。”徐大志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审计部上个月就发现了,他经手的电缆采购,价格比市场均价高15%。供应商是邻省一家新公司,注册资金只有十万,却接了我们一百万的订单。”
蔡亮震惊:“那刚才在会上您怎么不点他名?”
“我想给他个机会。”徐大志叹口气,“希望他能自己来找我坦白。你巡视时第一站就去他那儿,但别太明显。如果他主动交代,把钱补上,我可以给他留条退路——调离岗位,降级使用,另外把他老婆的工作安排一下。要是还心存侥幸……”
徐大志没有说完,但蔡亮明白了。
“对了,”徐大志突然想起什么,“钱满山那边有什么新消息吗?”
“他老婆昨天又来找我,哭得厉害,说钱满山在里头想见您一面,亲自道歉。”
徐大志沉默良久,最终摇头:“现在不见。告诉他,好好服刑,好好反思。七年时间不短,足够一个人想清楚很多事。如果出狱时真明白了,我徐大志的公司,还会给他留个吃饭的位置。”
蔡亮有些动容:“徐总,您这又是何必……”
“人啊,总要给个改过的机会。”徐大志摆摆手,“但前提是,他真的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了。贪污那几个钱是小事,背弃信任、带坏团队、损害公司根基——这才是大错。”
窗外,七月的太阳正烈,照得整座城市明晃晃的。
徐大志忽然问:“蔡老师,你说咱们这么搞,会不会太狠了?毕竟都是跟了我的人,也是我自己培养出来的人。”
蔡亮想了想,认真回答:“徐董,温水池里养不出好鱼。咱们集团要再上一个台阶,这一关必须过。”
“是啊,必须过。”徐大志望向远方,“七月这场风暴,只是开始。等秋天到了,该落叶的落叶,该结果的结果,集团才能迎来真正的丰收。”
他朝蔡亮点头:“你去忙吧,准备巡视方案。记住,咱们的目的是治病救人,不是一棍子打死。但这个病,必须根治。”
蔡亮重重点头,拿着笔记本离开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徐大志一人。他走到窗前,看着楼下街道上如织的人流车流。这座城市的夏天总是这么热闹,这么充满生机。
七月的风暴已经掀起,他不知道最终会卷走多少人,又会留下怎样的新局面。但他清楚,这场自我革命若不进行,集团迟早会在温水里慢慢死去。
手机震动,一条新消息。是财务总监徐招娣发来的,简单几个字:“徐总,今天会后,已经有三人约我私下谈事情。”
徐大志微微一笑,回复:“按预案处理。记住原则:坦白从宽,但必须退赃;隐瞒从严,查实移交。”
发完信息,他望向西边天空。远处,一场雷雨正在积聚,乌云翻滚,闪电隐现。
七月这场风暴,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