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大志靠在一根石柱上,又点了支烟。火光映着他棱角分明的脸,林晓雨忽然发现,这位在商场叱咤风云的徐董,其实还是个很年轻的小伙子。
“今天只是开始。”徐大志吐出一口烟,目光投向远处湖心的灯火,“南都这个盘子比兴州大得多,人也复杂得多。王国栋背后是省行的资源,赵斌手里攥着电子市场的份额,吴剑云管着开发区的地。而周戎……”
他顿了顿:“他是那个能把这些人拢在一起的人。”
林晓雨静静听着。
“你能喝酒,能说话,这很好。”徐大志转过头看她,“但记住,在这个圈子里,最重要的是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什么时候该往前站,什么时候该往后退。”
湖面吹来一阵风,带着水汽和荷花的清香。林晓雨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忽然问:“那今天,我做得对吗?”
徐大志想了想:“敬酒敬得不错,话也说得体。但你有一点做得还不够。”
“哪一点?”
“笑。”徐大志说,“你太端着了。虽然礼貌周全,但少了一点……亲和力。尤其对赵斌这样的人,他好面子,喜欢被人捧着。你敬他酒的时候,应该多说两句奉承话,哪怕心里不这么想。”
林晓雨若有所思。
“下周的座谈会,你提前做点功课。”徐大志转入正题,“最近省里和市里关于民营经济的政策,特别是开发区那块,整理个摘要给我。还有,把国强电子在开发区的投资情况也摸一摸。”
“赵总会配合吗?”林晓雨有些担心。
徐大志笑了:“你就说是我要的,他会配合的。记住,赵斌这个人虽然浮夸,但不傻。他知道在南都,跟我合作比跟我作对划算。”
远处传来钟声,浑厚悠长。晚上十点了。
徐大志掐灭烟,烟头在指尖转了一圈,精准地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走吧,送你回住处。”他迈步往回走,“明天九点,办公室见。对了——”
他忽然转身,夜色中眼睛很亮,像某种夜行动物:“今天那件白衬衫很好看,但下次见周戎这个级别的人,最好穿套装。”
林晓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简单的白衬衫配黑西裤,干练利落,但确实不够正式。
“不是他介意。”徐大志补充道,“是其他人会看。在官场上,衣服不仅是衣服,也是态度。你穿得太随意,别人会觉得你不够重视,或者……”他顿了顿,“觉得你仗着我的关系,太张扬。”
林晓雨恍然大悟:“我知道了,徐董。”
两人沿着来路往回走。夜色更深了,湖边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像一串发光的珍珠。
林晓雨跟在徐大志身后,看着他的背影。这个男人比她小几岁,是她的老板,也是她在这个陌生城市里唯一的依靠——至少目前是。
她忽然想起刚回国时的情景。投了无数简历,面试了十几家公司,最后是徐大志看了她的简历,亲自打电话约她见面。见面那天,他只问了她三个问题:为什么回国?想要什么?能付出什么?
她记得自己当时回答:想在国内做点事,想要一个能施展的平台,能付出所有的努力和忠诚。
徐大志听完,只说了句:“明天来上班,先从办公室副主任做起。”
简单,直接,甚至有些粗暴。但不知为什么,她当时就觉得,跟这个人做事,不会错。
“徐董,”她忽然开口,“我能问个问题吗?”
“说。”
“您为什么选我?”林晓雨问出一直憋在心里的话,“我只是个回国的学生,没啥经验,也没人脉。”
徐大志脚步没停,声音顺着夜风飘过来:“因为你干净。”
“干净?”
“对,干净。”徐大志说,“南都这个圈子太浑了,每个人身上都沾着泥。我需要一个干净的人,帮我做些需要干净才能做的事。”
他没具体说是什么事,但林晓雨听懂了——或者说,她以为自己听懂了。
两人走到路口,出租车车过来了。徐大志拉开车门,却没有马上让林晓雨上车,而是站在车门边,看着她。
“晓雨,最后提醒你一句。”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在这个圈子里,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包括我。”
林晓雨一愣。
“但同时,”徐大志继续说,目光深沉,“你又必须选择相信一些人,否则寸步难行。至于信谁,怎么信,信到什么程度——这是你要学的第一课。”
他退后一步:“上车吧,路上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