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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的东南市,空气里飘着一股煤炉子味儿,老城区的巷子窄得像肠子,两边的墙根底下堆着蜂窝煤和破自行车。叶闻桂的机修铺就藏在这一片乱糟糟的街面里头,招牌上的字掉了一个角,“叶氏机修”变成了“氏机修”,也没见他补上。
徐大志跟着叶闻桂穿过铺面后门的时候,心里头暗暗咂摸了一下这个人的做派。铺子里头机油瓶子东倒西歪,扳手和螺丝刀混在一个铁皮桶里,墙上挂着的电路图被烟熏得发黄,办公桌上的烟灰缸里塞满了烟蒂,旁边还搁着半碗凉透了的泡面。要是光看这环境,十个人里有九个会觉得这老板是个混日子的。
可徐大志见过不少人,他心里头有杆秤——真正有本事的人,往往不在意这些鸡毛蒜皮。就像以前听人说过的那句话,猫儿要是逮耗子厉害,谁还在乎它毛顺不顺?
叶闻桂走在前面,脚步轻快得很,嘴里还叼着根烟,烟雾从嘴角飘出来,在冷风里散成一团白雾。他一边走一边回头招呼:“小徐,跟上跟上,车就停在前边办公楼底下。”
穿过一条窄巷子,又拐了个弯,眼前豁然开朗,是一栋五层的老办公楼,灰扑扑的水泥墙面,窗户上的玻璃有几块裂了缝用胶带粘着。楼前有一小片空地,空地上停着几辆落满灰的自行车和一辆三轮板车。
但这些东西都不打眼,打眼的是停在楼门正前方的那辆车。
那是一辆鲜红色的电动汽车,车身在灰蒙蒙的天色底下亮得像一团火。车子不大,跟街上跑的夏利差不多尺寸,但线条圆润,漆面做得意外地讲究,在周围一片灰扑扑的环境里显得格格不入,就像一群灰鸽子里头站了只红鹦鹉。
徐大志停下脚步,认认真真地打量了一圈。车门缝隙均匀,车窗胶条压得严实,连轮毂都特意喷成了银色。这哪像一个修车师傅在铺子里敲敲打打捣鼓出来的东西?这分明是下了苦功夫、花了真心思的。
“叶师傅,这车是您自己做的?”徐大志问。
叶闻桂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碾灭了,嘿嘿一笑:“那可不,从底盘到电路,全都是我一个人捣鼓的。外壳是找了家钣金厂帮忙压的模子,人家一开始还不肯接这活儿,说我这图纸画得跟鬼画符似的。后来我请他们喝了三顿酒,这才勉强答应。”
徐大志绕到车头前,弯下腰看了看保险杠后面的结构,抬起头来,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和几分认真:“叶师傅,能不能坐一圈?我想试试。”
叶闻桂愣了一下。说实话,这车做好之后,来看稀奇的人不少,街坊邻居、修车的老主顾,甚至还有报社的记者来拍过照片,但真正敢坐上去、真让他开出去跑一圈的,一个都没有。大多数人都是站在三米外看看,嘴里说着“不错不错”,眼神里写着“这不扯淡嘛”。
他上下打量了徐大志一眼,这个年轻人从进门到现在,没有一句废话,也没有那种居高临下的客套劲儿,问的问题都在点子上,这会儿又要亲自上车试乘——这份认真劲儿,让叶闻桂心里头对这个“嘴上无毛”的小伙子高看了一眼。
“行啊,怎么不行!”叶闻桂一拍大腿,转身对跟在后头的几位科协领导和司机蒋伟说,“几位领导,不好意思啊,这车就俩座儿,坐不下这么多人。楼上是我们的办公室,你们上去喝杯茶,暖和暖和,我带小徐出去溜达一圈就回来。”
几位科协领导互相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徐大志。徐大志冲他们点了点头,意思是没事。几人这才跟着叶闻桂叫来的工作人员上了楼。
蒋伟倒是想跟着去,可他看了看那辆只有两个座位的红色小车,又看了看自家老板已经拉开了副驾驶的门,只好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站在楼下搓着手哈着白气,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辆车。
叶闻桂钻进驾驶座,动作麻利得很。他先拧了一下钥匙,仪表盘上的几个小灯泡亮了,发出微微的黄光。然后他按了一个红色的按钮,车子发出一阵低沉的“嗡嗡”声,像是蜜蜂在罐子里振动翅膀,声音不大,但很稳。
“系好安全带啊,”叶闻桂扭头对徐大志说了一句,然后把手刹一松,脚下一踩,车子悄无声息地滑了出去。
徐大志靠在座椅上,眼睛盯着前方的路,耳朵听着车子的动静。没有发动机的轰鸣,没有排气管的突突声,只有轮胎碾过柏油路面的沙沙声和电机低沉的嗡鸣。这种感觉很奇妙,像是坐在一个安静的、移动的房间里。
车子拐出了巷口,上了大路。东南市的一月,街上车不多,偶尔有一辆老上海或者拉达慢悠悠地开过去,排气筒冒着白烟。叶闻桂这辆红色小车混在车流里,颜色扎眼得很,好几个骑自行车的人都扭头看。
叶闻桂开得不快,大概三十迈出头的样子,但车子跑得很稳,转向也灵敏,过坑洼路面的时候悬挂滤掉了大部分的颠簸。徐大志在心里头暗暗给这辆车的行驶质感打了个分——说实话,比他想的好太多。
开出去大约两公里,到了一个十字路口,红灯亮了。叶闻桂把车停下来,趁着等灯的工夫,从兜里又摸出一根烟叼上,还没来得及点,徐大志开口了。
“叶师傅,车是不错,”徐大志的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但我有几个问题,想跟您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