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柜门在她身后无声地合拢,将外界的声音和光线隔绝。逼仄的黑暗,混合着浓郁的福尔马林气味,瞬间将她吞噬。几乎在柜门关闭的瞬间,她感到身下的金属板微微一动,随即,整个柜体内部,连同她一起,开始缓慢地、平稳地向下降去。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停尸柜。这是一个升降梯的入口。
下降的过程持续了大约十几秒,时间长得令人窒息。终于,轻微地一震,停了下来。柜门自动滑开,外面是另一条昏暗的、弥漫着灰尘和陈旧纸张气味的走廊,与地上医院的现代化风格截然不同。墙壁是斑驳的老式石灰墙,头顶是裸露的、偶尔闪烁的昏暗灯管。
这里似乎是医院的地下旧建筑部分,早已废弃。
周绾踉跄着爬出停尸柜,回看那个将她送下来的柜子,此刻它静静地嵌在墙壁里,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仿佛只是一个普通的旧壁柜。
那条警告她状态的字迹,连同“触发中”的鲜红闪烁,被关在了上面的世界。但危机远未解除,她能感觉到,锁骨下的芯片与钢笔的连接处,依然在微微发烫,并且传来一阵阵有规律的、类似于心跳的搏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被激活,或者……正在被追踪定位。
她摊开手掌,那张旧照片被她捏得有些皱褶。照片上,姐姐周晴的眼神似乎正透过时光,凝视着她。而那个模糊的、酷似自己的身影,依旧低垂着头,仿佛一个无声的谜题,或者说,一个不祥的预兆。
幽深的旧走廊向前延伸,尽头隐没在黑暗中,不知通往何处。而身后,头顶上方,隐约传来了停尸房铁门被撞开的闷响,以及许多轻微而杂乱的脚步声。
追捕,已然开始。
周绾握紧了手中滚烫的钢笔,那里面封存着姐姐用生命换来的罪证,也链接着她自己这个“系统漏洞”不可知的命运。她最后看了一眼照片,将它塞进内袋,然后转身,毫不犹豫地投入前方浓郁的黑暗之中。
太平间的消毒水味混着陈年福尔马林的滞重气息,像一层冰冷的黏膜贴在周绾的口鼻上。她盯着值班表上那些空白的横线,指尖划过纸张边缘,留下细微的颤抖。老护士的警告还在耳边:“别填空白,别接三点钟电话。”墙上的电子钟无声跳动着,从02:59滑向03:00的瞬间,尖锐的铃声毫无预兆地炸响,几乎刺穿她的耳膜。
她没接。可寂静只维持了三秒。
停尸柜的方向传来敲击声,笃、笃、笃,规律得如同心跳。不,比心跳更慢,更沉,像是有什么在里面用指节叩问着生与死的边界。周绾的血液似乎冻住了,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移向墙角的监控屏幕。屏幕闪烁了一下,雪花点散去,映出一个穿着陈旧白大褂的模糊身影,正弯着腰,在另一端的值班台前写着什么。那身影缓慢地、一笔一划地,在某个空白处填上了名字。
“林……夜……”
她无声地念出那个名字,后背的寒毛根根倒竖。五年前失踪的医生,档案里语焉不详的事故,还有最近那些离奇死亡的“拆盒狂魔”主播——零碎的线索像铁屑,被“林夜”这个名字这块磁石猛地吸拢。而更让她浑身冰冷的,是她自己的名字,正在手边这份纸质值班表上,从纤维深处一点点渗现出墨迹,由浅入深,从边缘开始,顽固地补全“周绾”二字。仿佛有一支无形的笔,正蘸着时间的污渍,将她写入某个无法逃脱的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