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绾也到了极限,她感到自己的意识如同风中的残烛,随时会熄灭。但她死死撑着,看着那朵吞噬一切的、越开越盛的银色玫瑰,喃喃道:“姐姐……你等的……就是这个时刻吗?让我这个最大的‘错误’,来启动最终的‘清除’……清除这个罪恶的系统本身……”
平台在崩塌,克隆体们在消失,要么被玫瑰吸收,要么在数据乱流中化为光尘。陈默扑上来,紧紧抱住摇摇欲坠的周绾,试图用自己现实血肉之躯带来的那点微薄而真实的“存在感”,为她锚定最后的意识。
张超的投影变得极度黯淡,机械心脏的裂缝越来越多。他死死盯着那朵玫瑰,看着自己毕生心血、罪恶、执念所构建的一切,正在被它不可逆转地吸入、分解。
就在整个数据空间即将被银色玫瑰彻底吞噬、归于一片空无的寂静前一刻,张超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干涩而诡异。
“格式化……重启……很好。但你们忘了,任何系统,哪怕是崩溃的系统,在最终寂灭前……都会产生一份最后的、最纯粹的‘日志’。”
他的投影彻底消失了。那颗布满裂缝的机械心脏,在即将消散的最后一瞬,猛地向内坍缩,爆发出一点极致的、黑暗的幽光。
这点幽光没有飞向玫瑰,而是像一滴墨汁,悄无声息地滴入了下方正在崩溃、尚未完全被玫瑰吸收的、最后一点粉红色“玫瑰之刺”的数据残流中。
紧接着,已经膨胀到占据大半个视野的银色玫瑰,猛地一颤。
它的中心,那片最初插入钥匙的花蕊部位,一点点诡异的、不协调的黑色,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滴,缓缓晕染开来。
玫瑰吞噬数据的过程,戛然而止。
整个濒临毁灭的数据空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凝滞。崩塌暂停,乱流静止,唯有那朵半银半黑的巨硕玫瑰,在虚空中微微起伏,仿佛一颗骤然出现故障、陷入待机状态的心脏。
陈默感到怀里的周绾身体陡然绷紧。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那抹刺眼的黑色在玫瑰中蔓延,一股冰冷彻骨的寒意,顺着依旧连接着她与玫瑰的银白数据流(如今也沾染了一丝黑气),逆流回她的芯片,直冲她的意识深处。
那不是数据,也不是记忆。
那是一段极其简练、冰冷、没有任何情感色彩的指令,或者说,是一个坐标。
以及一个不断重复的、嘶哑的、仿佛由无数崩溃声音糅合而成的词语,通过那被污染的数据链接,直接敲击在她的灵魂上:
“执念……回收……继续……”
“定位……新容器……”
“现实……坐标……”
周绾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她猛地扭头,看向陈默,看向这片正在凝固的数据地狱之外,看向那个他们称之为“现实”的世界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