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丁七地堡(1 / 2)

狼山城外,三十里,一处地势稍高的缓坡上,星罗棋布着数十个不起眼的土丘。

这些土丘大半已经和周围枯黄泛青的草甸融为一体,若非走近细看,几乎难以察觉。

它们便是狼山防线最前沿的触角,箭楼地堡。

修建年月颇为久远,砖石缝隙里爬满了深色的苔藓。

地堡内部空间狭窄,多以条石砌筑,留有射击孔和瞭望口,顶部覆盖着夯土草皮,可容纳十几人据守。

它们的作用并非正面迎击敌军,而是负责迟滞、预警、袭扰,如同钉在防线外的铁蒺藜。

柔然汗国建立后,狼山以西一度平静,突厥便没怎么打理过这些地堡,任由它们成了狐鼠之穴。

直到此番郁久闾大军压境,才重新被清理加固。

一座编号“丁七”的地堡内,空气混浊,土腥味弥漫。

几支松明火把插在墙缝里,昏黄的光勉强照亮了挤在其中的十一个人。

五名隶属苍梧府兵序列的老卒,四位姓阿史那的勇士,剩下两个,明显是新补充来的生面孔。

左侧站着的,是嘴唇紧抿的中原辅兵,他身旁,还有一位看上去至多十六七岁的突厥少年,名叫苏格。

一缺了半只耳朵的苍梧老兵,正就着火光,用一块磨石,仔细打磨着他的横刀刀锋,发出有节奏的“噌噌”声。

对面,头发花白的突厥老骑兵,则小心翼翼地擦拭着角弓弓弦。

“苏格…”老骑兵头也不抬,生硬的中原官话里夹杂着部分柔然语,“记住,不仅得盯着射击孔看,还要听,要感觉。”

他指了指上方厚重的覆土,“地面震动,马蹄声,脚步声,哪怕再轻微,贴着听,也能听出远近,听出多少。”

“咱们是后方弟兄的眼睛和耳朵,而他们是咱们的拳头。”

“发现敌情,第一时间用铜哨示警,三短一长是大队骑兵,两长两短是步卒逼近…”

白发突厥老骑兵事无巨细地教导着,但偶尔会停下来想想,是不是遗漏了什么。

他语速不快,争取把每一个字都说清楚。

磨刀的苍梧老兵收刀入鞘,接话道:“库什讲得不错。还有,如果真的点子背,让柔然狗摸了上来,堵了出口。”

他抬了抬下巴,“别瞎冲,找些犄角旮旯缩着,弓弩在小地方不如短刀好用。瞅见那桶水没?”

苏格“嗯”了一声。

苍梧老兵继续道:“不是给你喝的,万一柔然狗用烟熏,或者扔火油罐。泼水,捂湿布,多撑一会儿是一会儿。”

另一位脸上带笑,年纪较轻的苍梧士卒拍了拍苏格的肩膀,递给他半块硬邦邦的胡饼。

“别怕,丁七号地堡位置偏,前面还有好几道呢,柔然狗一时半会儿打不过来。吃,吃饱了才有力气。真到拼命的时候,记住,别管招式,往脖子、往心窝、往裤裆这些要命的地方招呼。活下来,比什么都强。”

苏格接过胡饼,啃着,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突厥老骑兵腰间的银质小酒壶,那好像是库什大叔父亲的遗物。

这种东西,在一位九死一生的老兵身上,显得格外珍贵,仿佛是他们与过去平凡生活、与家人最后的一点脆弱联系。

库什注意到了对方的视线,拔出酒壶塞子,伸手道:“驱驱寒,壮壮胆,别多喝。”

苏格抿了一口,火辣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烧下去,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随即,苏格犹豫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粗糙的小木马,“阿娘说,无论走多远,带着它,就一定能回家…”

众人善意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