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是迟来的,天地本身的痛苦呻吟。
轰隆隆隆隆!!
风暴在汇聚,大地在粉碎!
一个比先前任何一次都深的陨坑赫然出现!
坑壁光滑,直达地下水脉,浑浊的水流被灼成汽态!
冲击波不再是环状,而是如同海啸般呈球形向四面八方席卷。
无论泥土岩石,还是双方修建的工事,尽数被碾为最细微的尘埃!又被狂暴的气流裹挟着直冲云霄,在战场上空形成了一道连接天地的、缓缓旋转的、浑浊不堪的巨大尘柱!
就连远在狼山的守军,都能清晰地感受到脚下城墙传来的剧烈震动,能看到那宛若末日降临的恐怖景象!
光与尘,肆虐了足足十数息,才带着不甘的余威,慢慢消散。
战场中央,巨大的陨坑边缘,两道身影遥遥相对。
沈舟半跪于地面,右臂自肩胛以下,不自然的扭曲着,皮肤焦黑,紫金色的气机与土黄色的异种能量在他伤口与经脉内激烈冲突,迸发出细密的电火花。
七窍中有血线淌下,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腾格里站在另一侧,身形佝偻得更加厉害,那件灰袍早已不见踪影,干瘦的上身布满了裂痕,像一个即将破碎的瓷器。
他握着拳的右手,五指关节处白骨森然,刺破皮肉,滴滴暗红近黑的血珠落下,不等跟地面接触,又被蒸发殆尽。
“碎…乾坤…”腾格里重复着这个名字,“于毁灭中…窥见新生之机…老夫的‘啸苍穹’…引动的是这片草原的过往与现在…而你的拳…指向的…竟是未来么…”
他剧烈地咳嗽着,“江山代有才人出,你…很不错!”
沈舟想回话,却说不出一个字。
腾格里摇了摇头,目光越过沈舟,望向南方,望向那隐约可见轮廓的狼山城,更望向狼山之后,那片广袤无垠的中原大地,眼神悠远。
“老夫…郁久闾·腾格里。”他报出了全名,“生于草原最混乱的时代,牛羊是别人的,草场是别人的,连性命…都朝不保夕。我郁久闾部那时一分为九,争斗不休,各怀鬼胎,只能依附大部落苟延残喘。”
“我七岁学骑马,九岁拉弓箭,十三岁第一次杀人,是为了抢回被夺走的半袋黍米。从那时起,我就明白,草原上没有道理,只有强弱。我要变强,要让我的部族,不再受欺凌,要让我们的孩子,能在自己的草场上安心牧马,要让我们的女人,不再因为一块盐巴而被掳走。”
腾格里像是在对沈舟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走遍草原,向每一个能打败我的人学习,向萨满请教长生天的奥秘,向汉地的商人偷学文字和兵法。我花了三十年,击败了周边三个曾经奴役我们的部落。那时,我已经是草原上小有名气的勇士和首领。”
“但我知道,还不够。草原十八部,互相征伐,永无宁日。要想真正的安宁,就必须有一个声音,能够压服所有人。”
腾格里眼中闪过昔日的峥嵘,“‘九脉会盟’,我一人单挑其他八脉,那一战,打了七天七夜。我断了全部肋骨,左手差点被砍掉,浑身没有一块好肉…但我赢了。用拳头,用弓箭,也用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我赢了会盟,赢得了尊重,也为郁久闾部赢得了发展壮大的基础。后来,我的儿子,我的孙子…一代代努力,联合、兼并、改革制度、引进中原技艺…才有了之后强盛的郁久闾部,才有了柔然汗国的雏形。”
腾格里看向沈舟,眼神复杂,有赞赏、有感慨、有遗憾,“小子,你很强,比老夫年轻时更强。你背后的苍梧,也远比当年中原任何一个王朝都要强大有序。”
“如果你姓郁久闾,老朽宰了阿那瑰亦要将你扶上大汗之位,有你在,南下擒龙,投鞭南海就不只是梦想!可惜…”
沈舟摆摆手,用气音艰难道:“前辈,我很乐意听你的光辉事迹,可…我伤势太重,晚些时候吧…”
腾格里笑了,笑得极为畅快,“不若老朽收你当义子,那你便是阿那瑰的太太太爷爷辈,从沈凛手上抢江山,不比继承来得豪气的多?”
“老家伙,你别得寸进尺,我忍你好久了,我家这小东西接了你一拳,也该你接我一剑了吧?”狼山城内有人放声道。
腾格里呵呵道:“呦,这不是沈家的大情种吗?”
沈舟一愣,随即朝着山坡疯狂使眼色:快!快带我离开是非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