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然本阵。
郁闾穆原本还存着侥幸心理,觉得秃发浑和菴罗辰二人只要反应及时,再加上援兵掩护,安全回撤应是不难,可等他瞧见沈承烁麾下左右虞候军扬起的沙尘后,便清楚一切都晚了。
这就不是一场正常的遭遇战,而是早有预谋的围猎!
“该死!”郁闾穆越想越烦躁,双手死死捏紧木质栏杆,目光阴鸷地扫过下方。
郁久闾剩余七脉的将领不敢与之对视,事实证明,二殿下的判断没错,沈承烁的确挖了一个大坑等着他们跳。
看这架势,即使救援人马添上一倍,亦得死伤惨重。
但在场依旧有人心怀疑虑,昨夜事发突然,任那苍梧秦王手段通天,也不该这般料事如神才对。
一满脸胡茬的贵族少年托着下巴,嘀咕道:“莫非…咱们之中…是谁吃里扒外?”
“少主!”他身旁的将领急切制止道。
此言一出,本就微妙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
秃发浑和菴罗辰的人马被围是事实,可这其中有没有“自己人”通风报信,甚至推波助澜呢?
谁能保证?谁敢保证?
话被挑明,众人无法置身事外,纷纷争辩道:
“胡言乱语,谁他妈是奸细?沈承烁乃苍梧名将,他领兵的时候,咱们好些人都没断奶哩,棋差一着…讲得过去吧?”
“就是,昨夜议事,参加者皆为各脉日后的当家人,二殿下也在场,真要有奸细,会是谁?”
“哼,那可说不准,知人知面不知心…”
推诿、猜忌、急于撇清关系的低语,在压抑的大帐外交织。
这时,远处马鬃坡战场方向,变故再生!
一道道气机浑厚的呼喝声,越过十数里的距离,清晰传来,像是在嘲弄柔然众人。
“各位少主?瞅着同姓的儿郎们送死…于心何忍啊?”
“二殿下,秃发浑、菴罗辰部的勇士们…等着你呢!”
“再不来…可就要死光喽…”
紧接着,马鬃坡上空,接连升起了数支颜色各异的烟花!
蓝色、绿色、黄色…杂乱地绽开,毫无规律。
“这次不是咱们王爷的手段,是秃发浑、菴罗辰两部自己发射的。”
“来嘛,来玩玩嘛。”
“我看还是别来了,在后面待着也挺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夹着尾巴便夹着尾巴,无伤大雅的。”
这些话,半真半假,虚虚实实,却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切割着柔然军的神经。
郁闾穆脸色漆黑,沈承烁是想用舆论、用羞辱、用同袍的惨状,逼他派兵增援?
救…还是不救?
救?难道沈承烁麾下只有左右虞候军吗?再派兵去,很可能就是添油战术。
父汗给他的任务是守住,一旦大军压上,如同跟中原方进行一场豪赌,他…赢面不大。
不救?秃发浑和菴罗辰若是全军覆没,两位在郁久闾内部举足轻重的王爷,定然会与他势同水火。
更可怕的是,今日他郁闾穆坐视两脉精锐被歼而无动于衷,其他七脉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这位二皇子冷酷无情,为了所谓“大局”,可以轻易牺牲任何一脉。
那么,下次遇到危险,谁还愿意死战不退?